Part 1

“狼群。”

艾琳的叉子在新月形的波士梨上方僵住了,她把叉子放在盘子旁边。狼群、黑熊。她在她的日记里犯了同样的错误,白纸黑字地写了下来。她坐在那儿,瞪着自己的盘子许久,吉尔往这边看了过来。她呼吸变得急促。

“你没事吧?”

“我不舒服。”艾琳说。

孩子们的脸都僵住了,他们看上去都非常害怕。瑞尔——放荡不羁又邋遢的瑞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拉着妈妈的袖子。

“妈妈……”

“我没事,真的,只是一点点头痛!突然头痛!我得走开一下……”

她往外走时,他们都伸长脖子看着她。

“别呆头呆脑地看着。”吉尔说道。他把剩下的酒倒入了玻璃杯中。“吃完饭之后再喝牛奶。弗洛里安,你怎么不吃沙拉?”

“好的,爸爸。”

“只是一块面包,瑞尔,别涂那么多黄油。”

“妈妈没事吧?”

“在很多方面没事,但是在某些方面有事。现在不要问问题了。”

2007年11月2日

蓝色笔记本

你变得粗心大意。这种奇怪的感觉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感觉你好像正在读取我的思想或预测我的想法。你很仔细地把我的日记原样放回,不弄乱我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但你所做的事情不止如此,我想象不出来,是我缺乏想象力。或者至少刚开始我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我坐在这个银行的小小隔间里,意识到我在红色日记里并没有写下很多真相。我把真相藏起来了,我一定是知道你会经不住诱惑看里面的东西,寻找里面的秘密。

你画我已经画了将近十五年了。那时我有秘密,我就让那些秘密像蜻蜓一样停在我的身体表面。有一次,你甚至在我的大腿内侧画了一只精致、透明、带纹理的翅膀,我当时就想:他看到了!

你亲手接生了我们的孩子,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一直以来我被灌输的思想就是生活会不可避免地从出发点沿着既定路线前行,前进路线很难改变。如果爱情也是这样,那么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好的预兆: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我梦到我被野狗野蛮地攻击、撕扯。你几乎不了解你的父亲,你母亲身体的左侧有个奇怪的弱点,让她以一种险恶的方式向你这边倾斜。你很不幸地比我大十三岁 [8] 。但最有说服力的不祥预兆是:你想占有我。而我犯的错在于:我爱你并让你以为你可以占有我。

从你准备的精美晚餐边走开,我下楼去了我的办公室,拉出椅子。黑熊、狼群和乳酪蛋奶酥,这很明显。我把手放在冰冷的橡木桌子上,摸了摸桌上的圆形水痕——那是你的汽水罐留下的,我看到了你忘记擦掉的碳酸饮料。

艾琳上楼走进厨房,把孩子们小心翼翼地堆在桌台上的盘子洗干净。他们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

她把他们一个个领下来,帮他们复习功课,以及在钢琴课上所学的东西。吉尔刚离开厨房,正在书房里看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新闻,电视静音了,他在打电话。一切都不可抗拒地向着睡觉时间前进,两只狗在主楼梯前面的走廊里睡着了。

不管他们搬到哪儿,这两只六岁的混血牧羊犬都占据了房屋中央、人来人往的位置。吉尔说它们是礼宾犬,事实也是如此,它们好学、乐于助人,不会摇尾乞怜或是嬉闹得过头,警惕而体贴。艾琳觉得它们严肃、举止庄重,就像是外交官。她注意到每当吉尔要发脾气的时候,其中一只狗就会出现,做些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有时候它们会装傻,装得很成功。有一次,吉尔看到账单上因录像丢失而产生的滞纳金正要发火时,一只狗径直走到他身边,把脚踩在了他的鞋子上。吉尔正对着弗洛里安大吼,狗的小便突然飞溅出来,她突然对狗产生了一阵自豪感。

一旦孩子们睡着了,艾琳就溜进洗手间,锁上门,泡澡,浸泡在让皮肤刺痛的热水中。家里用的是长而深的老式浴缸,艾琳稍微抬起臀部就能将腿伸到末端的排水口。如果她是二百年前出生的印第安人,她希望她能够幸运地生在一个有温泉的部落。她会为了泡热水澡而与白人激烈地斗争,没有热水的生活是难以忍受的。她尽可能地贪恋舒适,她觉得这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喜欢泡澡,并不仅仅是因为这刺痛皮肤的热水让人感到幸福,还因为她的裸体,她可以与自己的裸体独处。没有谁会向这具裸体索取什么——比如,丈夫对她的裸体有着太过复杂的反应;孩子们刚开始蹒跚学步时,觉得她的裸体是个让人开心的笑话。在泡澡时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她甚至不会审视着镜子里自己的裸体,想着在别人看来女性的裸体应该是什么样的。

跟吉尔一起出门时,她会摆出一副忽视他的样子,她知道,即便如此她也是个迷人的女人。她让自己的头发乱蓬蓬地缠着,刻意化着过时的妆容——明亮的绿色眼影、淡紫色的唇膏、腮红。有时她在脸上抹上厚厚的粉,白得像是艺妓。她四肢瘦长、肤色偏深、高大而不善表达。艺术品经销商说她像黑豹,吉尔把这件事挂在嘴上说了好几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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