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觉得很有意思,但艾琳认为自己的沉默并不笨拙、羞怯,而是迷人的。她所拥有的力量都来自她伪装的冷漠之中。

她要减少被吉尔看见的次数,悄无声息地离开吉尔的视线,从而逐渐缓解她自我意识的痛苦。所以说泡澡是精神层面的,不仅仅是简单的清洗,而是在恢复。艾琳可以将她的意识完全沉浸在纯粹的身体感官中——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双手浮着的慵懒、额头上轻轻冒出的汗水、帽子般紧箍在颅顶的头皮、闭上的双眼后轻轻的灼伤感、水击打着喉咙的惊恐。

吉尔轻敲浴室门时,那些话还留在他的脑海里——“想到我正在做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我能进来吗?”

“门锁了,我在浴缸里。”

“你在做什么?”

“泡澡。”

“泡多长时间了?”

“我在边泡澡边读书。”

“在读什么书?”

艾琳推了一把她胸前的水,皱着眉头看着门。

“一本日记。”她终于喊了出来。

吉尔不说话了,但她知道他还在那里。

“哦?谁的?”

艾琳想了一会儿。

“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日记,不知道是不是他第一次航行时写的日记。”

“哦,是吗?”吉尔斜靠在门框上,他们完全能够清楚地听到彼此发出的动静。

“他提到了第一次与新世界的人类相遇的情景——一个年轻的女人游到了他的船上。你记得吗?一个具有象征性的时刻,吉尔,你还在吗?”

“在。”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是成了他的奴隶,还是得了来自旧世界的疾病?她的部落没人能活过十年。她是怎么死的?女人总是信任地游向男人!当我们需要像蛇一样谨慎时,我们却像水獭一样好奇。”

艾琳发出了轻微而奇怪的笑声,笑声空洞地回响在瓷砖上。吉尔转身离开,非常愤怒。

“你怎么能这么说!”他走开了,说话的声音太小,艾琳没听见。“你就是蛇!你已经把毒药灌进了我的心脏!”

一想到了蛇和毒药,吉尔就有了灵感。他上楼来到工作室,站在了木制画板前。吉尔总是同时创作好几幅画,他喜欢在木头上画画,虽然很难找到好木头,他也不喜欢用纤维板替代。他在木材厂、废品场和二手商店寻找木制画板,有时候他能从圣保罗大厦弄到用坚实橡木做的旧门,是用白橡木做的。《蒙娜丽莎》是画在白杨木上的。他喜欢在门上画画。他把门从中间锯开,打磨好,改变形状。他在用门改造的画板上画画时,会把门原本的某种特性画进画里——门能开能关的功能;门带来的氛围,满是可能性的神秘感,踏进新房间的动作——所有这些都隐隐约约地保留在了画中。

吉尔已经准备好了画板,画板得先涂上胶水,再涂石膏粉,然后磨砂,再重复这个流程,剥掉一层又一层的木屑,直到表面变得柔软光滑。现在他站在空白的画板前,又坐着盯着画板一小时,走开,又走了回来,画了几笔,然后又走开,又回来。他脑中浮现了这幅作品的样子,又否决了自己的构思。有时候在他真正设定好场景,或者让艾琳摆好姿势,或是出去画更多的画拿回来严格筛选之前,已经否定了成百上千次的构图。他会持续收集素材,直到画面变得明确起来,填满他的脑海。蛇、毒药、憎恨,他正在想这些东西。吉尔的憎恨是种有用的燃料,可以让他明白重点,思路清晰。真相在哪里?画板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他走近了些,淡淡地描了些形状,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又坐了下来,转过头。他的内心平复了,他又变成了那个喜欢窥探、聪明、有吸引力的人。

突然,吉尔闻到了他母亲从教堂地下室工作完走进家里的味道。她当然没有走进这间屋里,但他确实闻到了她下班回来时的味道。在那个教堂地下室的二手商店里,母亲把别人捐赠的东西整理好,送到印第安代表团处。这些东西包括老式黑胶唱片、留有汗渍的胸罩、破鞋子和别人扔掉的盘子。她身上总有一种用过的东西——即贫穷的必需品——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她下班回家时最为浓烈。她会双手捧着杂志、书籍和任何与艺术有关的东西给他,她从牧师的办公室里偷了没用过的白纸和铅笔。他燃烧树枝为自己做了木炭画棒,悄悄地不停地画画。他将自己所见之物复制到自己的手臂上、裤子的纤维上和桌子坑坑洼洼的清漆表面上,手指一直在不停地移动。

他的母亲已经爱上了他的作品,并将它们保存在盒子里,放在床底下。当他像瑞尔那么大的时候,他的母亲寒风入体,接着风寒引发了瘫痪,她甚至变得嘴歪眼斜;病情很快就影响了她的臀部和肩膀。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平衡,有一天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他像搀扶巨大的娃娃一样把她扶了起来,从那时起,她就如牵线木偶一样走路蹒跚,不时还会跌倒。

他们搬到哈佛,他们搬到俾斯麦和拉皮德城,他们搬到比林斯,他们还搬到了国内的一个无名之地,就只是在一个地方,在一栋老房子里,没有车,像船被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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