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尽劫难 2002-2003(8)

”伊格纳西亚说,深深吸了一口氧气,“我们受人迫害,过成现在这样。天主教徒认为是魔鬼,是原罪在背后迫害我们。眼下是白人的所作所为在迫害我们。”

“那叫精神创伤。”马尔文说。

“真是感谢你啊,”伊格纳西亚说,“我们因自己对他人的伤害遭受迫害,到头来又被他人的迫害伤害。我们一直在扭头看背后,或担心接下来有什么灾难。我们一辈子,这么一眨眼就过去了。哎哟,没了!”

“什么没了?”

“现在啊。哎哟,又没了。”

伊格纳西亚和马尔文大声笑起来,笑得伊格纳西亚喘不过气来。“哎哟!哎哟!一溜烟没了!”

“什么没了?”

“现在啊。”

“哎哟,”拉罗斯笑着说,“溜走了!”

接着,伊格纳西亚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她容光焕发地看了他们一眼,两腿一蹬走了。她头向后仰,下巴一松。马尔文探过身,护士般娴熟地用手按住伊格纳西亚脖子上的动脉。马尔文往旁边瞅瞅,皱着眉,等着,最后把手从伊格纳西亚喉咙处移开,合上她的下巴和眼皮,然后握住伊格纳西亚的一只手。

“你握住她另一只手,”马尔文说,“现在她要上路了。拉罗斯,记住我今天说的每个字。以后,这就是你的责任了。”

马尔文跟伊格纳西亚说着话,告诉她方向,告诉她怎么迈出第一步,怎么向西凝望,怎么找到路,别自找麻烦带别人一起走。她说,每个人,包括马尔文自己,都非常爱她,虽然马尔文从没说过。他们久久地握着伊格纳西亚的手,静静地等着,直到她的双手不再温暖。可拉罗斯觉得,她还在房间里没走。

“她会在这儿待一段时间,”马尔文说,“我去把她的朋友们找来,让他们也跟她道个别。现在,你回家吧。”

拉罗斯把伊格纳西亚的一只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穿上外套,走出门,来到门厅。他穿过气闸门,然后走出作为前门的双层门,呼吸着外面因为霜冻反射着海军蓝光晕的空气。他应该在学校等妈妈,所以他沿着石子路,穿过崎岖不平的人行道和压塌的路牙。清冷的空气萦绕着他,沿着夹克的领口往下蹿。他耳朵冻得生疼,但他不肯把风帽戴上。他活动着手指,把手插到口袋里取暖。体内的种种感觉纷至沓来,一时之间他无法一一体验;每次体验到一种感觉,转瞬间又消逝,成为过去。

罗密欧贴在墙上的图表慢慢有了明显的进展,零碎的信息或凸显出来,或消退隐去。罗密欧的电视机没声音,不过没关系。他只要看人的唇语,看屏幕底端配的字幕就可以。这样更好,否则,他们的声音、他们对某些词语的强调会扭曲他的思考。他仍然喜欢“鸡蛋糕”这个词,喜欢它那不可知的产地,尼日尔!不过,他们已过了对鸡蛋糕的狂热劲儿了。明媚的十月渐渐过渡到黑暗冰冷的十一月,叶子都落光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言论也日渐耸人听闻。

哦,别这样!北达科他州每个人都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邻。沿着路往前走,民兵导弹存放在地下发射井里,地面上只有一方石块和链状栅栏作为标记。你经过时,会好奇是谁孤零零地在那深深的地下,肯定是个疯子;这疯子抬头盯着屏幕,就像罗密欧一样。

罗密欧从口袋里把当晚的收获倒出来,放到自助餐托盘上。他仔仔细细地翻拣了一遍,把蓝色小药片、白色大药片、圆形的绿色药片和椭圆形的粉色药片挑出来,放到一边。他相信,那晚的新闻里隐藏着另一个线索,虽然新闻里只是说一个人因为浅表性伤口流血至死。这消息跟他的发现大致吻合。一枚图钉。一次定位。一条线把这个词组与它的含义连接起来。他同时服用多种药,然后又吃下一种药。他的发现真是绝妙,就像一件大型艺术作品,他现在所做的就像一件艺术品。

玛吉软磨硬泡,求母亲教她开车上学,诺拉立马就进入了状态。每天早上,父亲走后,玛吉就出门发动家里的吉普车。诺拉穿着睡袍,外披一件宽松的长外套,光着脚,睡眼惺忪地把脚塞进彼得那双毛毡垫的冰熊牌鞋里。她手里拿着一个装有咖啡的保温旅行杯,惬意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拉罗斯坐在后排。在半小时的驾驶过程中,诺拉不断地发出各种表示鼓励的声音,调着收音机电台,找到耶稣十四处苦路频道。里面传来语速极快的长篇大论、欢快的流行音乐和不带感情的农场新闻。广播唤醒了诺拉,把她从苯二氮类镇静药物织成的严密罗网里解救出来。广播里熟悉的喧闹打开了玛吉心中的快乐开关。因为她确定,母亲系着安全带,安然无恙地坐在她身边,拉罗斯也安全地坐在后排;因为一切在她掌控之中,所以她很放心,很轻松。她嘴里哼着曲子,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穿过积雪,开过黑乎乎的冰面,穿越滑腻冰冷的雨幕,玛吉是个绝对自信而又谨慎的司机。

到学校的下车区时,母亲神情恍惚地亲吻了玛吉,然后绕过去坐在方向盘前面,开车回家。玛吉送走母亲,送走拉罗斯,走过中学部的走廊,甩甩头发,跟一群女生打过招呼。有时,她会去学校办公室往家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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