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1932年

佛幽灵似的瞪着我们。我和卡尔不时听到叫喊声。有一次,我们头顶上响起重物摔到地板上的声音。我俩抬头看着天花板,张开双臂,好像要接住它。我不知道卡尔当时是怎么想的,但我想是那个孩子降生了,径直穿过天空中的云朵,穿过妈妈的身体,像沉重的铅块那样呱呱坠地。我对婴儿的出生过程一知半解。我做梦也无法解释空中那声拖长的尖叫,卡尔被吓得脸色惨白,向前一头栽进椅子。

以前每次卡尔晕倒,我都竭力唤醒他,可这次我放弃了。我相信他会自己醒来,这次也不例外。他看上去虚弱眩晕,但至少清醒了。我最多只能扶着他的头,等他睁开眼。

“孩子出生了。”他醒来时说。

我仿佛已预见到,我们的灾难已伴随着那阵哭声降临,可我还是坐在那儿不愿动。卡尔坚持我们至少得上楼看看,哪怕不进房门也行,可我仍坐在那儿,直到女房东下楼来。她告诉我们:第一,妈妈给我们生了一个弟弟;第二,房东在我们的床垫下发现了她祖母的一个银汤匙,这件事她不再追究了,但我们四个星期后得搬出去。

那天夜里,我坐在妈妈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抱着裹在薄羊毛毯里的孩子,灯也没关就睡着了。卡尔蜷曲在妈妈脚边。妈妈睡得很熟,红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颜色很亮。她的脸色苍白,脸颊凹陷。但她一开口说话,我对她便没了怜悯之心。

“我应该让他自生自灭。”她呢喃着。睡梦中,她发白的嘴唇紧闭。我本想把她摇醒,可孩子正蜷在我怀里。

“我可以把它埋在后院的空地里,”她低语道,“那个地方都是荒草。”

“妈妈,醒醒。”我说,但她仍在说梦话。

“我不会有奶水,我太瘦了。”

我低下头看着孩子。他的脸圆圆的,呈乌青色,眼皮肿了,几乎睁不开眼。他看上去很虚弱,但当他扭动身体时,我学着女人们的样子将小指放在他嘴里安慰他,他的吸吮很有力。

“他饿了。”我告诉妈妈。

但阿德莱德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

阿德莱德的乳房里乳汁丰盈,孩子刚开始根本喝不完。阿德莱德不得不喂他。母乳湿透了她淡绿色的毛呢内衣,形成一块深色的斑。她动作里透着绝望,似乎承受不了这胀痛。她拒绝给婴儿取名,却没有完全不理不顾。她把衬裙剪成一片片尿布,将睡衣改成一套婴儿服,但她经常任他哭号。有时孩子哭得太久了,女房东便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来。她看着我们处境绝望,好心地把其他房客付钱后吃剩的食物拿给我们。但她的决定仍然没变。一个月后,我们还是得搬走。

那天我们出门寻找新住处,春天的云朵飘在高空,天气暖和。妈妈日常的衣服几乎都改了给婴儿穿,只剩蕾丝、丝绸、上好的山羊绒这些面料的好衣服。她穿着黑外套和奶油色花边的黑裙子,戴着精致的线织手套。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绾成光滑的发髻。我们走过砖砌的人行道,照着窗户上贴的广告,寻找廉租房、条件差点的房子或酒店。我们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坐在商店外的固定椅子上休息。那时小镇的街道更友善。没人会在意一群穷人聚在一起,暂时卸下重担,说说自己潦倒的人生。

“我们可以回去找弗里兹,”妈妈说,“她是我姐姐,会收留我们的。”

从她的声音里我听得出这是她最讨厌的事。

“您可以把珠宝首饰卖了。”我向妈妈建议。

妈妈警告似的看了看我,把手放到喉部护住胸针。她很珍惜奥博先生这些年送她的物件。只有我们恳求她,她才会拿出来展示一番:一串精巧的石榴石项链,一个缟玛瑙的白胸针和一对水滴状的珍珠耳饰,一把西班牙木梳,还有一枚镶着上好黄钻的戒指。我想,她也不肯变卖这些东西来救我们。虽然艰难的现实击败了她,她变得软弱,但仍旧固执。我们在商店门口坐了将近半小时,卡尔注意到远处的音乐声。

“妈妈,”他央求着,“是集市!”

像往常一样,妈妈一开始拒绝,但那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俩谁都知道。果然不一会儿,卡尔便连哄带骗地拉着她去了。

几条街之外的露天市场上正在举办一场“孤儿义卖会”,这场义卖是为圣杰罗姆 [3] 收容所无家可归的孤儿举办的。入口处挂着耀眼喜庆的红色横幅,上面有手写的金色大字。用厚木板隔成的摊位就设在冬天残留的枯草地上。修女们或穿梭在卖天主教肩衣和圣章的柜台之间,或静静地站在货架后面。货架上摆着念珠、装有圣像卡的鞋盒、小小的圣人雕像和常见的玩具。我们兴奋极了,看着随行杂物包、运气游戏、糖果和各种宗教用品。在一个售卖叮当作响的金属制品的摊位前,妈妈停了下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元钞票。

“我要买那个。”她告诉摊贩。小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从盒子里拿了一把镶有珍珠的折叠刀,递给卡尔。妈妈又指了指一条金银两色的珠链。

“我不要。”我说。

妈妈脸红了,但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买下了那条项链,接着让卡尔帮她戴上。她让我抱着婴儿。

“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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