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科兹卡
那天早晨,玛丽表妹搭乘早班货运火车来到我家,身上只带了一个破旧的蓝色盒子,里面尽是别针和纽扣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爸爸抱着她穿过客厅,走进厨房。我那时已长大,爸爸不会再那样抱我了。他把表妹放到凳子上,随后妈妈说“斯塔,把前门的玻璃擦一擦”,所以我没听到她后来对他们撒的谎。
那天早上过后,爸妈让她睡在我的床上。我不答应,说可以让她睡在矮床上。妈妈说“天哪,小气鬼,你也可以睡矮床呀”,最后我蜷缩在矮床上凑合了一夜,可那床对我来说实在不够长。我的两条腿悬在床外,冻得冰冷。第二天早上我不待见玛丽,这怎么能怪我呢?
此外,她在阿格斯醒来的第一个早上还抢走了我的衣服。
吃早餐的时候,她发现那个蓝色盒子里装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消息,而且我也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要不是觉得我这个表妹可怜,那天我是绝不会允许玛丽和妈妈在我的衣柜里胡乱翻找的。“这件你穿正合身,”妈妈举着我最喜欢的一件衬衫说,“试试看!”玛丽就穿了,然后把衬衫放进了她的抽屉里。她的抽屉是又一件让我不高兴的事,我不得不腾出两个抽屉给她用。
“妈,”她俩翻找了好一会儿,我突然想到,也许往后的一个学期,我只能换着穿那三套一模一样的套装了,“妈,早就够了,别再翻了。”
“什么话呢,”她总是那样说话,“你表妹现在连根线头都没有。”
然而,她那时已拿走我一半的衣服,可以说她已经有一柜子的衣服了。而且妈妈越发喜欢打扮这个可怜的孤儿,还乐此不疲。但玛丽并不真的是孤儿,尽管她假装自己是个孤儿,以博取同情。她妈妈还活着,即使她抛弃了我的表妹。其实我很怀疑玛丽被抛弃了,我倒觉得玛丽是自己逃跑了,因为她无法理解阿德莱德做事的方式。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该如何充分利用自己的美貌,但阿德莱德姨妈知道。她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人,我特别希望她能来我们家。但她不常来,因为我妈也不能理解她的行事风格。
“你想勾引谁呢?”阿德莱德穿着毛领长裙出现在晚餐桌上时,妈妈会这样讽刺她。爸爸涨红了脸颊,只顾着低头切盘子里的肉,没多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和妈妈一样,他们都对阿德莱德不满。妈妈总说自己把阿德莱德宠坏了,因为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也这样说我,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被宠坏了,一丁点也没有,因为我还得干活,我得跟别人一样清理鸡胗。
我讨厌星期三,因为那天是杀鸡的日子。农场主会把鸡装在薄木板条做成的简易笼子里送过来。克努特负责杀鸡,他把长刀的刀刃刺入鸡脖子,一只接一只。杀完鸡,拔光毛,开膛破肚之后,鸡胗归我清理,一咖啡罐又一咖啡罐的鸡胗。我至今还会梦到当时的场景:我负责把鸡胗里外翻个个儿,放进盛满水的锅里清洗。鸡胗里的沙子和硬种子会沉到锅底,有时会有小块的金属和碎玻璃。有一次,我找到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妈!”我攥在手心里叫着,“我找到一颗钻石!”所有人都激动地围住我。妈妈把这枚闪光的石头拿到窗前。当然,这块石头并没在玻璃窗上留下一丁点儿划痕,我还得把剩下的鸡胗清理完。但有那么一会儿,我确信这颗钻石让我们发了财,这之后我又发现了另一颗。牛眼钻,爸爸说要当作遗产留给我。
遗产的事其实真的只是个玩笑,至少爸爸是说着玩的。这块东西其实是牛眼中坚硬的圆形晶体,如果对着光,会看到它像猫眼石一样富有光泽,因此我把它叫作牛眼钻。这种钻石十分易碎,所以它既不能用来做戒指,也不能做任何珠宝,因而自然分文不值。爸爸把它当作护身符,随身携带。店里没有顾客时,他会把牛眼钻放在手里把玩,我还发现玩纸牌时爸爸偶尔也会摩挲它。我很想要,有一天我问爸爸能不能把它给我。
“不行,”他说,“这是屠夫的幸运石。以后留给你,好吗?”
我觉得我当时一定惊讶得合不上嘴,因为爸爸对我一向有求必应。比方说,门店前的香肠柜台上放着一个小玻璃糖果盒,里面的糖我想吃就吃。我以前常带根汁汽水味糖果到学校,送给我喜欢的女同学。不过我倒从不嚼口香糖,因为有一次我听到阿德莱德姨妈生气地对妈妈说,只有流浪汉才嚼口香糖。那时妈妈正在戒烟,所以围裙口袋里总会放口香糖。她俩在厨房争吵时,我就在她们边上。“你也是个流浪汉!”我妈妈说,“真是乌鸦骂猪黑!”然后她拿出嘴里的口香糖,揉在阿德莱德长长的卷发上。“我要杀了你!”阿德莱德姨妈愤怒地破口大骂。在孩子眼中大人这样的举动可不是小事,但我不怪阿德莱德姨妈。如果我的头发因为粘了口香糖而被剪掉一截,我也会发疯的。我从不嚼口香糖,但店里的任何东西,只要我想要都可以拿,或者只要我开口,东西就会直接送到我面前。所以,当爸爸拒绝把牛眼钻给我时,可想而知我会有多震惊。
虽然当时还是个孩子,但我也有自尊心,所以我再没提起那颗牛眼钻。但玛丽·阿代尔来了两天后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我们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