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1960年

“……那不是个真正的箱子,只是黑板的一角,如果学生说脏话或无礼时,老师就把他们的名字写到那个角落里。”

我蒙了,便没往下说。

“你确定吗?”

“我亲眼见过。”

罗纳德警官搁下笔。

“让我来梳理一下。”他说,不过他似乎觉得不太能梳理清楚,便只是坐着,对着自己的指关节皱眉头,等我或塞莱斯汀开口。

“好吧,”最后他还是开口了,“难道这只是场大误会吗?”

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承认这是场误会。

“呃……我试试让她撤销指控吧。”他叹了口气,不悦地起身,顺着过道走出厨房,离开了肉铺。

“你只要告诉我,”塞莱斯汀说这话时,肉铺大门的门铃响了,意味着洛夫捷克刚出门,“多特是不是对你撒谎了?这一切是不是她胡编的?”

我没法回答。我想起了多特热切的脸庞、无声的恳求,以及闪烁着的羞耻的泪光,这一切都欺骗了我。

“像是她会干的事,”塞莱斯汀说,“我正在努力让她知道什么是谎话,什么是真话。”

“好像不难啊。”我假装忙着将量好的咖啡粉倒进渗滤式咖啡壶的滤纸篓中。或许我自己也分不清谎话和真话,至少我不知道这个小插曲代表了什么。现在没法清楚地回忆起当时的一切,但我相信这个关于沙姆韦老师“淘气黑箱”的插曲使得我和塞莱斯汀第一次统一战线对付多特,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上当了。

“有了你,教她区分谎话和真话可不容易,”她边说边用手指画过弗里兹用钩针编织的台布上的图案,“反倒更复杂了。”

我一勺一勺将咖啡粉倒进咖啡壶,煮一壶浓咖啡。我不想转身,因为在把沙姆韦老师塞进玩具箱之后,我无法再为自己辩解,即使辩解了,也找不出什么可信的理由。我站在那儿,手拿勺子,不由得想到沙姆韦把事情告诉警察时的样子——她瘦削的脸颊抽动着,扁平的蓝色贝雷帽煎饼似的摊在她那小精灵般奇怪的发型上,让她看起来很正直。

“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的样子!”我突然大笑起来,但在塞莱斯汀看来我不该笑。我转过身时,她已离开了。从第二天起直到夏天来临,她都拒绝和我说话,只回答“是”或“不是”。等这件事平息时已经到了暑假。

那年暑假,卡尔给多特寄了一张精致的电动轮椅,那张轮椅是他兑换了医疗器械展览会门口散发的奖券得来的奖品。电动轮椅是拆开寄来的,所以塞莱斯汀用了她七天长假的前两天来组装轮椅。

她组装轮椅时我也在场。塞莱斯汀六月一日才重新和我说话,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知道她故意选在那天,而在那之前都只用一个词回答我的问题。六月的第一天,她打电话给我,将对多特近来的观察和她有趣的行为讲给我听,这些塞莱斯汀积攒了许久。我是阿格斯唯一能听她倾诉而不会失去兴趣的人。阿格斯人记性很好,他们一直觉得塞莱斯汀古怪,甚至名声不好,因为她生孩子时岁数大了,而且直到孩子出生那个轻浮的男人才愿意娶她。阿格斯有对邮递员夫妇,他们认真查看每封信件,有次通过熏热气打开了几封装有银行对账单委托书的信封,被抓了现行。他们到处说卡尔很少来信,还说他寄给多特的包裹都奇奇怪怪的。

火柴盒,餐盘,酒店毛巾,洗碗巾。他总会给多特寄一份他正在推销的东西的样品。富勒牌刷子、收音机天线、发型喷雾和地板清洁剂,这些东西隔几个月便通过邮政包裹寄来。即便写信,他也是写在廉价酒店抽屉里的明信片上。他还收集了好多酒店的信纸,堆得太多时便寄来一些。

可这张电动轮椅更是奇怪,以前寄来的信纸、刷子、免费广告笔和发型喷雾剂多少有些实际用途。

“这张轮椅可以前进或后退,”塞莱斯汀说,“真不赖,真不赖。”

车道上,我们仨围着这张轮椅,看着塞莱斯汀安上最后几颗铬合金螺丝钉。她弯着腰,专心致志地研究复杂的说明书,我和多特则一起坐在台阶上。在不搭理我的那段时间里,塞莱斯汀不准我给多特准备放学后的点心,不准我带她出去玩,事实上,在多特这个年龄,看不见我自然就疏远了。她可能不想我,但我很想她。多特不在身边时,我时常心不在焉、健忘、心情低落。现在,我不埋怨她们,我们的关系又恢复到“淘气黑箱”事件之前那样,我很开心。当塞莱斯汀对着外形奇特的零部件喃喃自语时,多特告诉我沙姆韦老师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我们还一起讨论了她明年的老师雪拉费卡修女。雪拉费卡修女高挑温柔,会拉风琴,能指挥合唱团。多特希望学校组一支节奏型乐队,她想去打砂块 [4] 。

“我也可以教你吹木管乐器。”我边说边吹马唐草的空茎杆。

塞莱斯汀一组装好轮椅,多特便分心了。多特跳上轮椅,操控它,在煤渣车道上开过来开过去。塞莱斯汀走上台阶,坐在我旁边。

“不知为什么……”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觉得,这不是卡尔送来的所有礼物中最贴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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