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让所有回忆涌上心头。我已记不起上次想到母亲是什么时候。可斯塔的那条项链和母亲当年视若珍宝的那条非常像。或许是那条项链让我鼓起勇气穿过停车场,走到卡车旁,又或许是因为我看到了那条项链,于是在心底默默期许,既然斯塔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依旧漂亮,那么我可能也没有衰老。
“你不介意吧?”我悄悄溜到驾驶座上,然后关上车门,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倦意。车里的空调调到了高档,非常舒适,疲倦袭来,紧张和焦虑、酷热和喧闹声慢慢离我而去。我瘫坐在驾驶座上,完全放松下来。身体慢慢前倾时,我隐约听见自己对斯塔说了声对不起,我把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头伏在胳膊上休息。
“我就闭一会儿眼睛,”我听见自己说,“实在太累了。”我仿佛有一瞬间睡过去了,或是出现了幻觉,因为我抓着方向盘,便以为自己还在开车,于是吓了一跳,突然坐直了。
我看了斯塔一眼,但她还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根本没理我,于是我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在枯草坪的另一头,一群人聚在一个木板搭成的摊位边。地上放了一个大水池,水很深,看起来一片漆黑。一个身形干瘪的人身穿花花绿绿的衣服,坐在水池上方高高的椅子上,惹人发笑。下面的人正和他开着玩笑,坐在椅子上的正是华莱士·费弗。
“原来他在那儿呢,”我说,“把自己整得像个大傻瓜。”不过其实我不是这么想的。我坐在车里,空调声很大,但依然能听到华莱士对掷球的人喊话。我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下面的人都笑了,他们把垒球投得很偏,故意不打到控制杆上。这就是受人爱戴的华莱士,大家甚至不忍心在大热天里把他砸进水池寻开心。
我记起该有的礼节,想跟斯塔解释一下,然后就去找女儿多特,就在这时,我俯视着华莱士身后的那排摊位,发现多特就在拐角处。奇怪的是,我大老远开车来见她,可真看到她时却犹豫了,没有下车去找她。多特吃力地迈着步子,低着头,就像一头生气的公牛,所以我看清楚了她的发型,刘海是卷过的,一小缕长卷发垂下来,后脑勺的头发往内卷,还喷了一头的发胶,看起来坚不可摧。
“塞莱斯汀怎么能让她做这个发型呢!”我大声说。还有裙子。多特的上身被那件低胸长裙紧紧裹住,她走路时双脚总是踩在钟形裙摆上。她身后拖着长长的白色后摆,边走边前后摆动着又短又粗的胳膊,活动着戴着手套的双手。我敢肯定她是来找麻烦的。即使离得很远,我还是能看到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多特让我想起了刚上岸的水手,那帮危险的家伙,他们在海上被幽禁了几个月,正找机会施展拳脚呢!
她目的明确,冲到华莱士所在的游戏摊位前,毫不犹豫地走向柜台,摘下长长的白手套,买了三个垒球。她举起一个球,掂了掂分量,然后瞄准,投了出去。我看呆了,一个,两个,三个,个个都击中了控制杆,但其实一个就够了。华莱士像一道橙色光线似的掉了下去,头上的帽子也跟着飘了下去。
我立刻冲出卡车,迟疑了一下,绊了一跤,又继续跑过去。我抽烟不节制,人也老了,而且此刻背部非常疼,可我还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双腿上,飞奔过去。华莱士已经意识不清,我必须赶过去。我简直像在逃命啊。
我从人群中挤过去,和华莱士一样扑进了水池。
我跪在水池里,挪到华莱士身边。他躺在浅浅的塑料水池底部,重得像个熟睡的孩子。他看上去像在打盹,又像已经淹死了。拉他起来时,我身上还滴着水,迷迷糊糊地在水里扑腾,彻底惊呆了。华莱士伸出双手,挣扎着。我把他拉近,然后突然想起该说什么了。
“怎么没人管啊?”我说。
看台
塞莱斯汀和玛丽选择座位时摇摆不定,要么坐在看台最上面几排,那儿有用木瓦搭建起来的遮阳篷,要么坐在第一排,那儿离舞台最近,但要忍受暴晒。最终,她们决定坐在太阳底下。她俩一起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默默不语,各想各的心事。日头很毒,而她们的人造丝裙子将热量全盘吸收,传到紧贴裙子的皮肤上。
“和烤火鸡没什么两样。”半小时后玛丽这么说。广播里通知加冕礼即将开始,于是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向看台。一位红发神父坐到了第一排的一头。看台是围着本垒的半圆形,所以塞莱斯汀和玛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位神父。
她俩同时想到了斯塔。
“也许我们该请神父来。”塞莱斯汀说。
“我可不确定,”玛丽抿了抿嘴说,“她离开教会了。”
“说得没错。”塞莱斯汀答道。不过,她真希望自己为斯塔最后的道别仪式做点什么,她总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她继续看着神父,就好像他带来了希望。他看起来很可靠,塞莱斯汀觉得如果加冕礼结束时去找他,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把拉塞尔推过来了,”玛丽说,“看那边。”
护工今天开了很长时间的车,才在游行快结束时赶上了拉塞尔的花车。现在,他正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推着拉塞尔。
“拉塞尔穿那件旧制服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