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便利口中说的尽是谎言。不过她并不觉得痛苦,因为这并不是在欺骗自己。她心底清楚,对于自己来说什么才是真实。
父亲如是,“沉默”亦如是。然而“Flask”呢?他甚至需要对自己说谎,为了活下去,这是无可奈何的手段。实际上他一定也不愿意。
“你为了我,告诉了我这些,而这些话对我来说很有必要,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很像马丁,像过头了。”“Flask”低下头,伸手遮在嘴边,“我告诉你塞缪尔的住处。不过,也许他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如果真是那样,那也没办法。”
“有关莫佛党的事,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在我的假设中,其背后也许有像我们的黑雄鸡会——或者规模更大的社团。”
“然后也和黑雄鸡会一样已经瓦解?”
“也许吧。”“Flask”眉头笼上阴云,又马上摆出笑容,“祝你能见到马丁。”
“嗯,谢谢了。”
她急速赶往卡利欧萨克,拜访塞缪尔——以“Volcano”这个名字、在EMU卡利欧萨克支部出任技术部副部长候补的男人的家。
分别之际,“Flask”告诉了她几个诀窍。首先,不要寻求会面,而是要强行见面。见到塞缪尔之后,要问“查尔斯”。另外,最好不要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她遵循了建议,因此说是拜访塞缪尔的家已经是极为委婉的措辞,实际上是在深夜直接闯入。
她将小乔尼的枪口抵在上半身刚从床上抬起的塞缪尔的额头上,仔细观察他的容貌。
她记忆中的塞缪尔,是一个年轻木讷的男人。而眼前这个人与之相似却又不同,给人一种顽固中年人的印象。似乎完全不慌乱的样子很让人奇怪,“Flask”称塞缪尔是一个心思缜密且大胆的人,看来这个男人的确意志坚定。
“让我见查尔斯。”
“你是谁。”
“我是……”她立即报上名字,“‘Honeymerry’。”
在逃亡时,她用过贝拉、贝尔、玛萨、琳达之类各式各样的假名,不过全都只是一时的措施。父亲在想假名时总是要思考半天,脑中闪过这样的记忆,使她产生了笑意。当然,眼前并不是笑的场合,因此强忍住了。即便如此,嘴角可能还是动了一下。在那个瞬间,塞缪尔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在那之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被迫做出决断。
最好不要表明真实身份。“Flask”是这么说的。她本打算遵从,对方却提出了完全矛盾的要求。而且,塞缪尔很冷静。只要她扣下扳机,塞缪尔就将脑浆四溅当场死亡,可他还是一点都不动摇。也就是说威胁毫无用处。
她收起小乔尼。“我是卡莲,马丁的女儿。”
塞缪尔收了收下巴,像是在点头。“你长大了。”
“你谁啊?——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我话说在前头,我的确听说过你父亲参加了SS,然而我知道的也仅限于此罢了。”
她险些表情大变,努力维持不露声色。“这样啊。”
“我不是SS的一员,甚至也不是SS的窗口,只是个窗口的窗口罢了。如果有觉悟的话,随时都可以踏足于其中——我只要能够维持这种地位就已经足够满足了。我是个胆小鬼。”
她稍稍侧头。“人各有志。”
塞缪尔的嘴角变得柔和了一些。“我来安排你去见查尔斯。不过,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在这之后全都取决于你自己。”
“当然。”
“卡莲。”塞缪尔发出一声难以称之为叹息的微弱叹息,“我很羡慕马丁。”
塞缪尔的住宅位于卡利欧萨克郊外,虽不豪华,但也相当漂亮。宽敞的庭院美丽整洁。他有妻子,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他一直生活在卡利欧萨克,与家人同享天伦,工作上仕途顺利,身居技术部副部长候补这种要职。曾经是黑雄鸡会会员。现在是SS对外窗口的窗口,他想必也从中能得到些好处。至少,他自己说过,他满足于此。
“你哪里有什么可羡慕的呢。”
“……是啊。”塞缪尔低下头,摸了摸嘴唇。
真讨厌。
看着别人低下头的模样,真是讨厌。
塞缪尔立即联络了查尔斯。在第二天傍晚,她来到了指定的会面场所。
卡利欧萨克是西临大海的森林城市。离高塔林立的市中心越远,树木便越多。被多种多彩的树木花草装扮得五光十色的庭院、林荫道,对于幼年时代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她来说,都极为让人怀念。
基伦兹路两旁的枫叶还未变色,却已被夕阳染红。
那那人身穿R·贝尔亚侬的西装,头戴黑色礼帽,握着黑檀木手杖。胡子像是假的,眼睛是蓝色。身高与她相近,略微高上一点点。年龄约三四十岁。并不年轻,但也并不年老。在卡利欧萨克,这种类型的男人随处可见。
男人从路的另一侧走来。
她也保持前行。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