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眼睁睁看着白色的擦碗布浸进了木盆,在碗里擦了擦,再拿出来时已经灰了。眼中顿时噙满了惊恐之色。
「撒进去的灰是什么?」林一川不淡定了。
喝完最后一口麵汤,穆澜拿着碗和筷子站了起来:「碱面。去油的。」
她走过去,把碗筷放进了木盆里。顺手从一隻桶里将丫头们洗好的碗筷拿在了手里,往下甩了甩水:「我给你俩端面去!」
那隻水桶里浮着一层油光。
她一走,燕声都要崩溃了:「少爷,您还是别吃了吧!」
林一川嘆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吃了。」
然而顷刻间,穆澜已托着两大海碗面过来了:「我给加了双倍臊子!」
林家主仆二人还没来得及推辞,面碗已塞进了手里。
燕声顾不得自家少爷了,端着碗道:「我出去吃!」转眼就出了大门。
摆在小方桌上的面盛在粗陶海碗中,碗的四壁还有水。麵条并不是雪白的,有点泛灰。小麵馆用不起上等细白面,麦面煮出来的颜色就是这样。汤是大骨汤,汤色混浊。上面浇着厚厚一层臊子浇头,洒了点葱。油腻的肉汤沾在了碗沿上。
「香着呢,趁热吃吧!」穆澜坐在对边,歪着头看林一川。
见他迟迟不拿筷子,穆澜就漫声说道:「瞧不起我家的面?这里本是穷人来的地方,款待不起大公子这样的人物。您的心意我领了,您就甭勉强自己了。」
就在这时,林一川拿起了筷子,挑了一筷子麵条吃了。他吃得很斯文,但很快。几乎能用风捲残云来形容。
真吃了?穆澜惊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将最后一筷头麵条塞进嘴里咽下,林一川拿了块帕子把嘴擦了,示威地朝穆澜笑:「味道真的很不错!」
这傢伙!赶不走的牛皮糖啊!穆澜无语了。
「这双竹筷是新的。你拿进去的两隻碗其中一隻碗壁上有烧出来的三络花纹。你端出来的碗却没有。我猜,这碗也是新的。」林一川很满意自己的眼神,满脸阳光地望着穆澜道,「想捉弄我又舍不得?小穆,你对我真好!」
没把人折腾走,反被发了张好人牌。穆澜真想戳瞎林一川那双观察入微的眼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起身朝林一川道,「大公子随我来。我有话对你说。」
林一川笑着起了身,随她进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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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更补昨天的
第96章 表白
后宅有个小小的花园,早已没有了花。两株大杨树四周开闢出几分菜园子,种上了葱蒜和白菘。
穆家班的人都去了前面铺子帮忙,这里清静无人。
林一川慢悠悠跟在穆澜身后。她因在铺子里帮忙,穿着件褐色粗布衣裳,挽着衣袖。走路时脚步带风,身材修长。他就想起涂着蔻丹假扮成男人的那个女子。同样是姑娘,穆澜连个背影都好看啊。
穆澜在树下停了下来,回过头看向林一川道:「那天晚上你听到了多少?」
他听到了一切。听到她叫那个面具人珑主。珍珑的珑。林一川想起巧妙让穆澜捡回的那枚残破云子。他看到了两人比试。虽然不愿意承认。林一川心里已经肯定,穆澜是东厂要抓的珍珑刺客。
眼下却不是让她知道的时侯。林一川嘆了口气道:「我到的时侯看到一个黑影离开,你受伤坐在墙根下。你的伤好了吗?」
「记住这句话。你看到的就是这些。你可以走了。将来最好离我远点。」反正她对林一川下不了杀手,只能这样警告他了。穆澜不能肯定如果面具师傅知道林一川听到了更多,会不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林一川靠着树,望着地里的菜出神,唇角隐隐带着笑:「小穆,你担心我,对吗?」
「我不喜欢牵连无辜。林一川,你家的麻烦够你折腾了。你别掺和我的事行吗?」穆澜很无奈。
林一川偏过脸看她,目光专注认真:「小穆,我喜欢你。我想保护你。」
轰的一声,穆澜的脑子一片空白。
短短数天之内,有两个男人对她说,我喜欢你。
无涯那样可怜,他烦恼着自己喜欢一个少年。林一川呢?观察入微的林一川也会喜欢男人?穆澜若这样想,就不是能轻鬆刺杀六名东厂之人的穆澜了。
「小穆,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心咚咚地跳着。每敲击一下,都会带着股血气直衝脑门。林一川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穆澜仍处于呆滞中。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那双比寻常人眸色更深的眼睛里带着穆澜不想看懂的情感。
她,马上就要进国子监,成为一名监生。她要为父母了愿,为十年前的那桩科举弊案翻案。她要揭开杜之仙去世之谜,找出他叩拜丹桂的答案。她要揭开面具师傅的面具,要保护核桃保护穆家班。
她绝不能因为被林一川识破性别就前功尽弃。
穆澜闭上了眼睛:「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背挺得笔直。像一隻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知道她是位姑娘。她不知道他知道。他说他喜欢她,如果她对他有意,她的反应就不会是这样。
哪怕她跳起来夸张地嚷嚷「老子是男人!」,也好啊。
林一川愕然,继而心里泛起了一丝苦涩。
她在猜自己是否识破了她的性别?所以她问,你想要什么?在她心里,他是哪种会要挟她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