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出来上报到教育衙门一来是为自己。这是私心。从公心而论这种中学西学一体授课学生中西并进地临课模式是对国家有益的而从这里也能证明。中学和西学并非是像翁某等人想得那样冲突不可调和二者何以不能并进?只要有心何以不能培养出学贯中西的国家有用人才?江苏一省在他的治下若是能出几十个上百个中西贯通的人才出来何尝不是他鹿传霖对于国家的贡献?
循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在四抬大轿中向常熟县衙进的鹿传霖越想越是兴奋。一篇锦绣文章就这么拟出了腹稿——他想在南京开设一个京师帝国大学那样地综合大学——不这事情自己一个人还真不好做还是要靠瞿鸿机来协力而行啊……但是……
想到瞿鸿机这今晚与翁老头的一席话还真是没白谈隐隐约约地鹿传霖好像想到了这瞿鸿机所状告自己贪墨的钱银去处了问题还就出在这无锡县他这一篇锦绣文章上头!
急冲冲的赶往南京。他使人请自己的下属瞿鸿机会面请了三次前两次瞿学政都说新春假期不便拜会抚台有瓜田李下之嫌。第三次想是翁老头地作用瞿鸿机勉强见了来人却说学政前往巡抚官邸拜会有损官声学政与巡抚所司不同去官邸拜会有高下之分虽是抚台无意然观者有心。
无奈之下鹿传霖将会面地点改在了这龙潭圣。但左等右等之下那三十里外的南京城中那位大员还是没有人影。
再好的涵养遇上这么个人也要暴怒起来。更何况巡抚与提学使还有实际上的上下司关系这瞿鸿机如此的怠慢鹿传霖已经是怒不可遏。心里知道这即将调任地前夕与同僚关系不好是官场大忌所以表面上还得忍着借着一方研墨团了好几方宣纸什么字都没写出来。
墨点落在纸上鹿传霖想起瞿鸿机那故作矜持的神态就是一阵怒意手一抖那墨团便向斜里扩了开去看着这一点不由一怔想到了什么心头竟是一喜手势行云流水一条横幅便写就了出来——“江宁中西学堂”
“中丞——”戈什哈闯持进来眉目间不无厌憎迎上鹿传霖薄怒的目光嗫喏着说道:“学台大人到了。”
“将这条幅收了——”鹿传霖放下毫管取了毛巾拭了拭手一刹那间心中已是灵台清明面无表情的道:“明天找朝天宫高家老铺子裱了去吧。请学台大人进来。”
戈什哈应了一声捧了条幅出去鹿传霖轻咳一声做出出迎的姿态踱着方步迈到门前正迎上瞿鸿机清瘦的形容。
“管大人元旦好鹿某与大人无缘这将至元宵了才在这龙潭驿给瞿大人拜个晚年。”鹿传霖一拱手寒喧着将瞿鸿机让进房。
瞿鸿机一身简朴的便装青袍旧絮一副破落褂与一向讲究居养的鹿传霖形成鲜明对比一落座未待款茶拱手对鹿传霖道:“瞿某不才亦是惟恐流言蜚语故而不得不与中丞大人在此相会下午又有客在身故而姗姗来迟承蒙中丞大人不弃瞿某得罪得罪了。”
“子玖说地哪里话来。”鹿传霖直入正题开门见山道:“前些天去拜会翁故相提起子玖来翁相赞不绝口江南人文荟萃之地正是要仗子玖这样的大才才能扬光大啊这不你我或许有什么误会鹿某今日非江苏一省之抚你子玖也是便装想必也不愿居提学使之官派对鹿某有什么不满之处今日你我就在这龙潭驿中分说清楚如何?江苏抚学有隙非江苏两教之福啊。”
鹿传霖的语调很是真诚瞿鸿机仍是油盐不进的正人姿态微微一笑道:“瞿某位居方面吏员。弹劾芝轩兄乃份所当为之事非是私人恩怨今日既不是官身。你我私谈一番若是能对江苏一省教育有尺寸之功瞿某何所幸哉芝轩兄弹劾的事我们还是不要说了吧内阁。刑部清政衙门。想必很快就会有大员来南京提调你我言之亦是无益不若着眼将来、无论你我谁顶了那罪名。在卸任之前为一方水土多做些善政也是江苏万民之福须知瞿某弹劾芝轩也是冒了极大风险呢。”
鹿传霖笑了笑。点头道:“知道大清律诽谤攻讦其罪反坐、子玖心正行端鹿某也是问心无愧这官可就由刑部他们劳神去吧。刘制军亦有调和之意皇上留中你的折子。想必也是存了一条后路。那都不是你我烦神的处所既是如此如子玖之所言说些将来地事情吧。”虽是面上笑着心中已是不悦前面的梁子没有揭开后面又如何做什么实事?
“刚刚见大人的亲兵拿着条幅出去。”瞿鸿机拈须笑道:“江宁中西学堂大人是要兴办这么个学堂了?”
鹿传霖点了点头道:“子玖与我于此道上是有不同地所见若是你我能抛开成见但观效用此学堂诚然将是莫大的善政于江苏一省于中华一国都是有绝对助益的。”
瞿鸿机接过戈什哈端来的茶抿了一口赞叹道:“好茶。”放下茶杯转头道:“抚台大人此举是私意还是上谕?”
“自然是私意。”鹿传霖不解答道。
“嘿嘿嘿。”瞿鸿机神色已是一变冷笑数声道:“中西学堂中西学堂不知此学堂之学生中耶西耶?抑或不中不西?”
“中西分别就那么大?”说来说去又回到争论的原点上鹿传霖心头一紧无声叹息道:“鹿大人苛求的就是这个中西?”
瞿鸿机闭目摇头轻声道:“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此行事焉有善政之理?”
“唉这么说瞿大人还是不同意?”鹿传霖摇头道:“看来鹿某还是要独力为之了。”
“抚台大人可知若是无我瞿某签印这学堂所占截育经费分毫均为无效?”瞿鸿机冷笑一声道:“抚台大人不怕瞿某再上奏章弹劾你?”
鹿传霖脑中电光火石闪现恍然大悟心头无名火起端起茶杯冷冷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