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如谦捏进嘴里,第一感觉是烫,第二感觉就是酸。
是心底的酸涩。
他总算明白姜笙为什么这么喜欢张姑姑,因为她身上,真的有母亲的感觉。
「好吃吗?盐味够不够呀。」张香莲关切地问。
半大小子抹了把眼睛,不敢看她,「够了够了。」
然后叼着肉跑回房间,平復心情。
到了晚上吃饭。
梅花树下的石桌上,中间放着一大盆的辣子鸡块,周围绕着五盘小菜,虽然不是每样都荤,但依然是不错的伙食水平。
张启全暗暗点头,对几个孩子的实力有了几分揣度,同时有点艷羡。
但被刘翠拧了一把腰间软肉后,又恢復澄清。
「看来以后咱们以后的日子会不错。」他搂着妻子的肩,温柔含笑。
刘翠扬起嘴角,语气轻快,「能离开十里舖村,就是好日子。」
吃糠咽菜,好过挨打受欺。
「吃饭了,孩子们。」张香莲把最后一盆汤端出来,温柔地呼唤。
四间房门同时被打开。
六个孩子呼啦啦全都冲了过来,有腿脚快一点的如方恆郑如谦,也有慢条斯理的如温知允长宴。
石桌是个四方桌子,以前六个人坐还算宽敞,如今九个人就稍微挤一点。
但他们也不介意,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兴奋地看着六菜一汤。
以前觉得大哥的手艺就不错了,今日吃了张姑姑的菜,才知道什么是人间美味。
姜笙不吝讚许,「比我在酒楼捡的还好吃呢。」
「姑姑可以去开酒楼了。」郑如谦打趣。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吃着饭逗着乐,没有打击,没有辱骂,没有挑刺。
原来,这才是家的氛围。
只一天,张香莲就爱上了这里。
晚上睡觉,刘翠还拉着她,互相吐槽家里的公公婆婆,吐槽不靠谱的亲戚,吐槽人的贪婪。
姜笙睡在中间,听着听着,进入梦乡。
第二天,张启全拉着郑如谦商量作坊的事儿。
先是问为什么定在安阳郡,准备雇多少人,租用多大的场地,有没有合适的肉铺长线合作,以后只打算做腊肉,还是什么都想尝试一点。
一句一句的,直接把郑如谦问愣了。
好吧,他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张启全不愧是在外头呆过十几年的人,做事情确实更周全。
尤其是那一句「你若是真想做大做强,就该把以后的事情考虑起来」,简直戳中了郑如谦的心。
他眼含热泪,迫不及待,「张叔,我想签你二十年。」
二十年,除了终身以外最长的工契。
张启全都不敢能保证自己还能再活二十年。
但郑如谦给的报酬太丰厚了,竟然是按照百分比算的——安水郡只要由他管束的作坊,净利润的十分之一都是他的。
郑如谦赚一百两,有十两就姓张,这诱惑力,让张启全没法不签。
很快,三份一模一样的契约按上了红手印,只等着新县令到了就去县衙过明路,正式生效。
第77章 奇怪的新县令
在契约生效之前,张启全没办法启程去安水郡。
但窝在小院里,又憋闷难受。
刘翠还能跟张香莲从早唠到晚,他却只能撑着拐杖,拖着温知允重新绑好的腿,穿梭在县城里。
正好瞧见周志强在县里打听姜笙兄妹的住处。
没了妻子照顾,邋里邋遢的汉子手脚并用地比划着名,「就七八岁的小丫头,长得怪好看,内里全都是坏水,一看就是个贱胚子。」
这形容简直让张启全扼腕。
当然也收穫了商家的不耐烦,「滚滚滚,不认识。」
周志强气坏了,但又不敢对陌生的商家如何,只能走到角落里,朝地上「呸」出一口浓痰,「死贱人,等县令大人来了,我一定告状,告死你们。」
张启全摇摇头,看他走远,赶紧回了小院。
「斜阳县令不日就要上任,若是真由他告了,还挺麻烦。」他问,「要不要……」
张齐全的意思是要不要阻拦。
可姜笙在旁边蹦起来接了个话茬,「要不要咱们告他算了。」
院内所有人都忍不住侧目。
小姑娘不愧是流浪长大的,脑迴路异于常人,切入点总是新奇。
但她这话细细一琢磨,确实有点意思。
让周志强告状,张香莲就成了逃妻,即便是拿出各种挨打受骂的证据,也不过是在证明自己。
但如果反过来状告周志强,就成了周志强犯法,该他找证据,反驳,证明自己了。
「可是咱们历来也没有状告相公打人的条款啊。」刘翠嘆气,「只有女子犯七出之条,可没听说男子犯什么罪名的。」
此话一出,小院缄默。
所有人都在苦思冥想,女子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状告相公。
张香莲看看这个愁眉苦脸的孩子,又看看那个眉头紧蹙的孩子,欲言又止。
「我……我刚刚小产过,可行?」良久,她颤巍巍道,「一月前我怀胎七月,却被周志强安排筛粪导致滑胎,那孩子都长成了人形,却还是没活下来……」
在这之前,张香莲还是心有期盼,想为了肚中孩儿,好好跟周志强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