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允腼腆地笑,还是三四年前轻易被抗在肩膀的模样。
方恆也笑,目光落在长宴身上,这个弟弟年纪最小但心思最深,家里的很多事情也是他跟大哥一起决定,成为兄妹之间的主导者。
只是心思太重的人,註定快乐不起来。
哪怕在这样重逢的时刻,所有人的欢喜溢于言表,他依旧从容清淡,看不出喜怒。
可那又如何,只要一天是弟弟,他就一直是弟弟。
方恆伸出两隻手,在长宴惊诧的目光下捏住他的面颊,往两边扯了扯,又凑过去低声道,「有什么事跟三哥说,别在心底自己压着。」
捏脸的手很快鬆开,力道也谈不上酸痛,但长宴的内心就是五味杂陈,只觉得好像再孤单的孩子都有依靠,都有属于自己的靠山。
他单手轻抚面颊,眼角星星点点,半晌咧着嘴微笑。
终于轮到家里最小的妹妹啦。
方恆的视线刚落下去,姜笙就叉着腰道,「不许说我胖。」
方恆再张嘴,姜笙又补了句,「也不许说我没长高。」
明明已经十二岁的大姑娘,同龄的世家女们皆是高挑纤细,落落大方。
哪怕市场里卖豆腐阿伯的小女儿,也逐渐抽条长高,像极了美丽的花骨朵。
只有姜笙不是太高,还有点圆润,叉着腰的样子与茶壶无异,行事举动也时常多几分幼稚。
虽然家里人没有嫌弃,但姜笙行走在外还会听到几句嘀咕。
嘀咕她不够纤细,嘀咕她不够漂亮,嘀咕她不高,嘀咕她不够成熟稳重。
可是姜笙啊,你长不高是因为小时候太苦了,你长得胖是因为太渴望食物,你不够稳重是因为有哥哥们顶在前头,你是家里最小的妹妹,本就应该随心所欲的活。
方恆笑着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姜笙举了起来,像抱小孩那样卡着腋下,于空中旋转两圈,再放回地面。
「谁说你胖了。」他捏捏乌黑的小丸子,「我们家姜笙这叫有福气。」
谁不喜欢珠圆玉润,犹如白玉珍珠的妹妹呢。
「对对对,我们家姜笙最有福气了。」郑如谦凑过来插嘴,「顿顿都吃大肘子,放眼整个丰京有哪家闺秀能做到。」
「二哥!」姜笙气到跺脚,追过去就要打。
郑老二跑得更快,你追我躲,你锤我闪,把方老三当柱子,玩的就是个惊心动魄。
另外两个较小些的全都抿嘴笑,周身洋溢着外人插不进去的欢乐。
原来竟是他们,陪伴了姜笙五年的人生。
江继祖在远处静静看着,选择不打扰。
直到近卫在后头压着声音提醒,「将军,三小姐……也来了。」
第360章 真假父女
江承欢是夜里知道江将军归来的,她几乎是立即从床榻上起身,叫来小巧梳妆打扮,要去给父亲请安。
「我近些日子有些瘦了,不要穿太单薄的衣裳,口脂也要涂抹些,不能让父亲担心。」她语气匆促,带着压不住的惊喜,「还有给父亲缝的护膝,都要带上,也不知道这次回来多久,够不够再添置两幅的。」
说着,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小巧在旁边站立,眼里都是同情,张了几次口才道,「姑娘,夜深了,还是明儿再去吧。」
「不行,每回父亲来,我都是要第一时间拜见的。」江承欢拎着两对护膝,「找到了,这就给父亲送去。」
她急急忙忙转身,却撞在了屏风上。
两对护膝散落,人也跌坐地面。
「姑娘,别去了。」小巧哭着扑过去,「将军不在府里,将军还没有回府。」
即使回府了,将军真的愿意见这位占着鹊巢的鸠吗?
小巧不知道。
江承欢也不知道。
她捂着胸口,顾不得麻痛的膝盖,仓皇又无助地抱住自己,「父亲会回来的,父亲会回江府的,他每次从皇城回来,都要回府的。」
可这个夜晚,江将军真的没有回来。
江承欢从戌时坐到丑时,天色浓郁如墨,江府大门紧闭,所有的院落吹熄了灯火,整个世界陷入沉寂。
她枯坐在床沿,等到眼皮酸痛,等到心灰意冷,等到廖氏闻讯赶来。
「傻孩子,他始终是你的父亲,疼你呵护你了十几年,又岂是区区血缘能够断干净的。」江廖氏怒其不争,「今晚不回府又如何,他早晚得回来,何必在乎这一晚两晚。」
「真的吗母亲?」江承欢努力扬起笑容,「父亲不会不要我的,对吗?」
直到廖氏给了肯定的答案,她才卸力般倒下,陷入梦乡。
梦里,父亲高大笔挺地走在前方,似乎在匆匆追赶着什么。
江承欢怎么都追赶不上,有心叫他等等,又怎么都张不开嘴。
就这样追逐了整夜,天亮起来时整个人都疲惫不堪。
「姑娘,再睡会吧,等将军回来我叫您。」小巧劝诫。
江承欢摇了摇头,还是执意梳妆打扮,并遣出去人寻找江将军的踪迹。
半晌,小厮过来禀报,江老夫人去了贡院,今天是会试第一天。
江承欢有种强烈的预感,父亲就在贡院门口,并且还是为了姜笙。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嫉妒,是艷羡,又或者是难以名状的苦涩,即使知道自己是个占据鹊巢的鸠,却依旧渴望拥有父亲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