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允放慢步伐,姜笙紧随其后,王明宇含泪护送。

那些从安水郡一起赶来的师长们,痛心疾首起身,涕泪横流追上。

和庆十三年,新旧交替,大雪扑城,足余三日。

雪厚超腕,深可覆人。

时年,扶风公子卒,十七岁整。

第435章 杀心起

这是个不完整的春节。

方恆远赴北疆,郑如谦耽搁在外,长宴深陷皇城,扶风殒命。

曾经热闹的庭院里只剩下兄妹三个,或许要算上临时驻足的王明宇,以及不愿启程的安水郡师长。

「他们说,要送扶风下葬以后再走。」王明宇低着头,有些欲言又止,「如谦呢?他过年都不回来吗?」

按理说应该在年前回来的。

但他带着羊群本就困难,遇到耽搁也情理之中,回不来就回不来吧。

幼小懵懂无知,总觉得过年必须团圆。

长大后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碌,分离才是常态。

只要心繫在一起,只要同心协力度过所有,身在远方又何妨。

可想想王明宇或许也仅有这一位友人,许默到嘴边的话又打了个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倒是王家,扶风兄可有什么交代的?」

王明宇提了提神,「三叔和王皓然虎视眈眈,但是对牌跟库房钥匙都在我手里,扶风说王家可以败,但王家生意不能败,靠着王家铺子跟耕田养活的百姓太多了。」

这些年,他也跟在堂弟身后学会不少手腕,或许不能壮大王家,但守成足矣。

「好,那你要把控住王家,好好照顾王三爷跟王家那位外室子。」许默转过头,眼神平静中带着凌厉,「我说的好好照顾,是要他好好活着。」

不是刻意针对,也不是故意刁难,是真正拂照优待。

可他们,是害死扶风的元凶啊。

王明宇满脸不解,欲言又止。

许默沉沉地笑了,原本清隽的少年陡然冷厉,「让他们好好活着,王三爷,王皓然,王三夫人还有周家,全都好好地活着,我要亲自去为扶风兄復仇,亲自送这些渣滓入地狱。」

「扶风兄的死讯不必传过去,只说留在丰京养病,夫子师爷们自有我去封口。」

「可是……」王明宇吶吶,「可是王玉瑶已经知晓,总会传信给安水郡。」

「放心吧。」许默站起身,「她很快就没功夫传信了。」

王扶风的毒看似是王三爷父子所下,王玉瑶仅仅推波助澜,可方家又岂能摘得干净。

他们只是想要毁掉许默,却偏偏伤害无辜之人。

他们该死。

更何况,扶风公子拼死绝唱,就是为科举舞弊寻求公正,为他铺就坦途大道,他又岂能抓不住。

「方家该死,方远该死,王玉瑶该死……」

许默沉沉念叨,走进庭院。

正值守岁大年夜,鹅毛大雪挡不住欢喜,鞭炮声与烟花不绝于耳,拎着红灯笼的丰京人嬉笑着路过,衬地小院愈发沉静森凉。

孔师傅托人买了厚实的老棺,扶风公子此刻就躺在里边。

姜笙和温知允守在屋门,呆呆地看着雪愣神。

可能是想哥哥们了吧。

许默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小不点的脑袋,转身又顶着雪走到棺木前。

静默不知多久,天空突然炸起猛烈的烟花。

各大世家,以皇城中最甚,像是在宣告辞旧迎新,掀出新的篇章。

「扶风兄,我终于和你一样大了。」少年顶着厚雪弯腰,于棺畔轻声念叨,「你十七岁,我也十七岁。」

「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理想我替你完成,你的未来我替你走。」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扶风兄,你且看好。」

在旧日的规矩里,尸身需要停灵七日下葬,需哭喊送魂,需披麻戴孝。

可扶风不需要。

大年初一,许默就在城外游走,为他选中城西的山头。

所有亲友都换上素色衣裳,缄默地送别。

坑是加钱僱人挖的,棺是姜三姜四用马车运的。

路过丰京城,还能听到文人学子们激烈交谈,反抗命运,反抗不公,反抗世家。

科举舞弊案随着交谈会愈发激烈,方家也终于再次成为舆论中心。

但不够,这远不够。

马车在城西山头停脚,剩下的路程需要用肩膀扛过去。

在场所有男子,除温知允被推开,其他人献上肩膀,齐心协力抬起木棺,送入准备好的深坑中。

「是现在就落葬,还是选个吉时?」王明宇忍着悲伤问。

不知不觉,堂弟友人成为他的主心骨。

「再等等。」许默遥望远方。

众人虽然不解,但都缄默等待。

约莫盏茶时间后,气喘吁吁的黑袍少年赶来,他身后带着唯一的心腹侍卫,以及独属于皇子的玉佩。

「扶风哥哥。」长宴强忍悲伤,「我竟连你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五哥。」姜笙嘴一扁,委屈又震惊,「你是怎么出来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深陷皇城里的人,想求见都困难,更别提传消息。

他摆脱眼线赶过来,更不知用去多少力气。

「是我昨天求的窦大人。」许默垂下眼睫,「窦夫人进宫帮我传递消息,想方设法联繫上的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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