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不愿意求助,更不愿意搭上人情。
能走这步棋,显然已经忍耐到极点。
长宴跟王扶风在王家大院里相处颇久,情谊自不必说,他总得送故人一程。
「既然来了,那就落棺吧。」许默轻嘆。
雪已经停,棺材上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他们齐心协力,将最是洁净无瑕的扶风公子放进深坑,用最为质朴的泥土覆盖。
随着棺影消失,那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公子,终究是陷入长眠。
「公子,你慢点走啊。」有王家忠仆声嘶力竭。
一句引得潸然泪下。
安水郡的夫子师爷们抹着眼角覆泥,将坟头的形状堆出来。
墓碑是没有的,连个木牌都难以竖立。
但没关係,迟早有一天,他的友人会为他刻出崭新的石碑。
「扶风,走好!」
埋葬完故人,许默并没有回去,而是牵着满载的马车,送王明宇等人归乡。
「原本是想着一起来的一起走,却没想到还是少了个人。」钱夫子红着眼睛保证,「小默你放心,这件事情我绝对会烂在肚子里。」
「许兄也放心,我会掌管好王家,好好照顾三叔跟王皓然。」王明宇握着拳头允诺。
他终究是没等来自己友人,孤单单离开。
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许默也终于能转过身,看向乔装打扮的长宴,眸光深沉冷厉,「小五,我不想按捺了。」
也不想,被动了。
第436章 兄弟密谋
不管在安水郡也好,丰京也罢,势单力薄让他们面对危险时只能被动防备。
回回种种,桩桩件件,他们都只能被迫接招,绞尽脑汁化险为夷。
但这次,扶风铺垫在前,大势喧嚣在后,科举舞弊案闹到沸沸扬扬,方家沦为漩涡中心。
不管是那点为友人復仇的私心,还是于大局着想,趁机将方家拉下马是最好的选择。
即使拉不动巍然世家,至少得把方远扯下来。
只是这扯,也是夫子训烈马,难为得很。
「以方家的能力,无论科举舞弊多么确凿,都会想尽办法翻盘,轻则李代桃僵推出替死鬼,重则置我于死地。」许默语气缓缓,带起在官场周旋出的老练。
长宴微怔,很快反应过来,「大哥是想牵制住方家?」
让方家因为别的事情焦头烂额,顾不得科举舞弊案,自然也就保不下方远。
纷纷扰扰近两年的科举舞弊案,也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许默跟方远,总得有一个身败名裂,总得有一个跌下文坛。
「我要对得起友人的一番苦心,更要干干净净地行走官场。」许默眼神肃然,「世家把持朝政,内阁架空权柄,方家更是肆无忌惮地扶持未来储君,一旦改朝换代,这天下将有大半姓方。」
「小五,你又该如何定夺?」
身为皇家人,从出生就註定权利与责任同担。
不管想或者不想,要或者不要,他都姓祝。
祝长宴的祝。
少年露出苦笑,眼神从涣散逐渐坚定,「大哥,我帮你。」
不仅仅是帮你,也是帮祝家人的天下,帮黎明百姓安稳,帮清官善人长命。
从他遇见一群心怀家国的兄弟开始,责任似乎就如影随形。
人的心很大,如大哥想要成为青天,如三哥想要天下平定。
人的心又很小,如姜笙想要吃饱穿暖。
而他,从始至终希望的,也不过是守护身边人无虞。
「现在想要化主动有点难,我们势单力薄并不足以对抗任任何,但也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发展。」长宴左手敲击在右手背上,语气沉沉,「或许,该让我那位隐藏在背后的皇兄浮出水面了。」
跟方家作对,本质上就是皇权争夺。
他这个五皇子闭门半年,虽降低部分人戒备,但总有疑心多虑者试探。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给个笃定的结果。
顺便,坐山观虎斗。
「不管是二皇兄,还是四皇兄,对上鞠贵妃都没有足够的争夺之力。」长宴眯起眼睛,「我们得创造一个,他不得不站出来争夺的理由。」
方家一心应对二主,总会露出各种破绽,甚至焦头烂额。
许默再趁机拉下方远,终结科举舞弊案。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他们或许掀不翻这朝廷,断不净这局势,但他们能够搅混水,谨慎而主动地出击。
「只是小五。」许默有些迟疑,「有什么理由能让隐藏多年的人站出来争夺呢?」
大皇子虽然不甚精明,但有鞠贵妃这么个强势厉害的母亲在,身份地位相当稳固。
那背后隐藏的皇子空有能力,却没有足够的势力,才不得已龟头缩脑。
能引得他心动,只有两个可能。
其一,天家不行了,再不出手争夺就晚了。
第二,鞠贵妃势微,再难撼动他。
且不提天家四十岁的年纪,正值年轻力壮,想要鞠贵妃势微也是极难。
鞠家身份地位比不得方家江家,但在贵妃的有心提拔下,已有两位鞠家子弟进入内阁,得到大学士名头。
最关键的是,内阁首辅垂垂老矣,次辅也都是江继宗这个年龄,新进的内阁大学士将来会有什么发展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