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绿望了望门,道:「我去看看巧姑。」
话音未落,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众人对巧姑一扫而过,视线牢牢黏在一旁的男子身上。
那人锦衣玉冠,俊容微醺,瞧着眼熟至极。
谢渺:……
其余三人:……
拂绿和揽霞连忙起身,方芝若也跟着站直,只剩谢渺像黏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周念南跨过门槛,长眸漾着笑波,「听说方姑娘在此庆贺生辰,我顺道过来瞧瞧。」
方芝若心知肚明他的来意,却只能客气道:「多谢周三公子好意。」
周念南自认寒暄到位,径直往里走,揽霞与拂绿见状立即让出位子,周念南也不客气,理所当然地霸在谢渺左手旁,对方芝若道:「我来讨杯生辰酒喝,方姑娘不介意吧?」
对方状若閒聊,语气却不容置喙,方芝若很怀疑自己要是拒绝,会被他直接丢出雅间。
谢渺适时解围,低声喝道:「周念南,回侯府发你的酒疯去。」
周念南借酒三分醉,双手抱胸,往后一靠,「我头晕,必须歇息会才能走。」
谢渺气得够呛,伸手想推他,却被他反手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她猛地缩回手,愤愤地瞪着他。
这画面像极他们初见的时候,周念南心里直发痒,忍着笑道:「我只坐着休息,绝不出声打扰。」
方芝若见二人陷入对峙,忙打圆场,「阿渺,多一个人多分热闹,坐下吧,来吃菜喝酒。」
谢渺不想破坏气氛,默念几遍佛经,才堪堪遏制住不悦。
拂绿、揽霞、巧姑三人贴着方芝若,战战兢兢地坐下。
方芝若调整好心态,努力无视周念南的存在,举杯道:「虽与各位相识不久,但这一年来,诸位对我解囊相助,我通通都记在心里。书香造纸坊能重振旗鼓,有你们每一位的功劳,在此,我敬大家一杯酒,望我们同心协力,开拓进取,共创辉煌!」
众人碰杯饮酒(饮茶),恭贺方芝若生辰之喜。起初众人还有所克制,但见周念南闭目休憩,一声不吭后,众人也渐渐雀跃,小声地聊天打趣。
方芝若吃了半盏酒,脸颊酡红,醉意上头,向谢渺敬酒,「阿渺,谢谢你,若非你当初的一番话点醒了我,兴许我还陷在被悔婚的哀怨中。你让我知晓,原来女子不仅仅只容于后宅,亦能继承父愿,兴家立业。」
谢渺着实不敢当,「你父亲本就将你当成接班人来培养,我不过是投了些银子……」
「一些银子?」方芝若苦笑,「那些银子,足以免去我们卖掉旧宅,孤注一掷。」
话已至此,谢渺便不再矫情,笑着与她碰杯,「那我便受了你的谢,望你今后再接再厉,替我赚个盆满钵盈。」
方芝若爽快应下,又道:「明年九月,耒阳将办造纸大会,全朝造纸界的能人巧匠们都将汇聚一堂。届时我想赶去学习观摩,你以为如何?」
谢渺能说什么?当然是支持啊!
她刚想回话,忽觉衣袖一紧,低头望去,一隻骨节分明的手正攥着她宽大的袖口。
她使劲拽了拽,没拽出来,正不耐地蹙起眉,却对上周念南怠倦而不设防的睡颜。
他看上去似乎很累。
也是,要在短短半月内往返杭州府与京城,还要妥善处理灾银转移,必定是极其耗费精神……
她迟疑半瞬,终是别开脸,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第76章
周念南本是假寐, 因太疲乏,不知不觉间竟真的睡着。醒来时,雅间里已无閒杂人等, 唯剩谢渺坐在身畔,单手撑着下颚,望着虚空走神。
他低头一看, 手心仍牵着她的袖子,即便布料被攥得发皱, 他却不舍得放开,仿佛牵得不是衣角,而是她细软的手掌。
「周念南。」谢渺注意到他醒来,不客气地出声, 「鬆手。」
周念南遗憾照做, 不知想到什么, 又扬眉而笑, 「你一直陪着我?」
谢渺很是无语,「谁知道你的侍卫跑去哪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周念南严肃点头,「疏忽职守, 我回府就狠狠罚他。」心底却乐开了花:不错,左青非常有眼色, 回去后得好好嘉奖一番。
谢渺试着掸平袖口, 无果,干脆放弃。
周念南便道:「改日我赔你一件云雾绡, 宫里的娘娘最爱穿这个, 做成衣裙好看的紧。」
谢渺矢口拒绝:「免了, 我受不起。」
周念南学聪明了, 与其跟她争论,倒不如把事情直接办掉。他换了话题问:「我前些日子给你的食谱,你仔细看了吗?」
谢渺比巧姑要有经验许多,撒起谎来面不改色,「什么食谱?没见过。」
周念南摩挲着下巴,盯着她不住打量,虽然找不出破绽,但他莫名就是觉得,谢渺定看过了那本食谱。
他道:「杭州府是个好地方,秀水明山,风光旖旎,连吃食都精巧雅致,等以后成了亲,我带你一同去閒游,体会下江南景色。」
谢渺自动忽略他的异想天开,问道:「你去杭州府做什么?」
周念南眸中闪过冷意,随即吊儿郎当道:「处理点杂事而已。」
谢渺「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我走了。」
周念南紧跟而上,「我送你。」
谢渺道:「我有马车,无须你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