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渺率先跨过门槛,恰好与隔壁雅间出来的人打个照面,定眼一看,竟是温如彬与苏盼雁。
二人站在一处,称得上才子佳人,只苏盼雁眉间总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忧思,使她看上去脆弱又惹人怜惜。
谢渺正在思考能否装瞎时,苏盼雁主动打招呼,「谢小姐。」
谢渺便客套回:「苏小姐。」
空气中瀰漫着淡淡尴尬,谢渺不打算硬聊,正要走时,却听温如彬开口:「这位便是崔二公子的表妹,谢小姐吗?」
谢渺讶异地望过去,温如彬怎么会跟她说话?
紧接着便见他眸露不满,词严义正道:「崔府家风清明,素为朝中表率。谢小姐身为崔府表亲,当注意言行举止,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崔二公子拉拉扯扯后,又与外男私会游湖?」
一番话砸得谢渺头晕转向,先不说他从哪知晓她跟周念南游湖之事,只说一点:她跟谁见面,干他何事?!
她以为苏盼雁会出声管管未婚夫,岂料苏盼雁低垂双眸,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谢渺有被气到,得,这位比她还会装模作样。
她敛了敛容,正待与对方好好说道,便被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
「我倒不知,翰林院的职务如此消閒,温公子竟还有空对他人指手画脚。」周念南从门后现身,脸上带笑,语调难掩嘲弄,「本公子私下要与谁见面,轮得着你们说三道四?」
苏盼雁大吃一惊,没料到周念南会在里面,立时慌张地转向温如彬。
温如彬虽也讶异,但要沉稳许多,拱手道:「周三公子此言差矣。」
周念南站到谢渺身侧,并不掩饰对她的亲近之意,「哦?」
温如彬一板一眼道:「女诫有言:清閒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谢小姐尚在闺中,便与两名男子交往过甚,实乃违背女德。」①
有人笃悠悠地轻声鼓掌,呃,正是被指控有失女德的谢渺本人。
谢渺一本正经地对周念南道:「听听,果然是翰林院的编修,不仅熟读四书五经,通道儒思想,连女四书都信手拈来。」
周念南从善如流道:「何止信手拈来,简直是融会贯通。」
是个人都能听出他们话里的不以为然,温如彬心下恼火,继续说教,「大齐乃礼仪之邦,男当明理修身,女当贞洁贤淑……」
周念南挑眉,问:「既然如此,那你与苏小姐私会又怎么说?」
温如彬脸颊微热,看了苏盼雁一眼,道:「我与菀菀早已定下婚约,见面自是名正言顺。」
「哦,懂了。」周念南转向谢渺,理直气壮道:「你快些答应与我定亲,便不会再惹旁人非议。」
……
谢渺脸上写着「你有病,得治」。
反倒是温如彬皱眉,「周三公子,这位谢小姐在你与崔二公子间左右逢源,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为好。」
周念南险些笑出声,有生之年,他还能听到温如彬帮崔二鸣不平?
他在温如彬与苏盼雁间来回巡视,别有深意地道:「温公子,与其担忧我和崔二被骗,你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毕竟有些事,并非一厢情愿便能修成正果。」
言罢,不管温如彬的脸色,对谢渺道:「你的丫鬟们该等急了,走吧。」
周念南刻意放缓速度,待谢渺下楼后,忽而转身道:「哦,忘记告诉你们,并非谢渺在我与崔二之间左右逢源,而是我跟崔二同时思慕她,对她情难自禁。」
温如彬愣住,这,这……
他一时哑然,望向苏盼雁,却对上她黯然伤神的眼。他忍不住想牵她的手,不料被她下意识地避开。
温如彬心弦一颤,呆了片瞬。
苏盼雁回过神后,紧张地解释:「温哥哥,我、我们都长大了,要注意分寸。」
温如彬却从她闪躲的眼神里读出心虚与歉疚,突然便生出荒谬之感。近几年来,菀菀与他共处时总郁郁寡欢,不復往日欢跃,他以往安慰自己是她害羞,如今却再无法视而不见。
他脑中不断迴荡着周念南的那句话:有些事,并非一厢情愿便能修成正果……吗?
分别前,周念南唇边噙着抹坏笑,凑近谢渺问:「谢渺,你怎么看待温如彬和苏盼雁的关係?」
谢渺道:「我站着看。」
周念南道:「你不觉得他们之间关係很怪异吗?」
谢渺道:「不觉得。」
周念南点点头,故作认真道:「没错,苏盼雁喜欢上了别人,他们的婚事恐怕要出岔子。」
谢渺:……
周念南道:「你想不想知道,苏盼雁喜欢上了谁?」
谢渺:「不想,没兴趣,不在乎。」
周念南:「她喜欢的是崔二,三年前,他们在扬州相识,互有过好感,若不是因为温如彬,说不定他们早已定下婚约。」
谢渺皮笑肉不笑,「周三公子,你倒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尚可,尚可,当时我路过扬州,恰好见到过。」周念南谦虚道:「其实我觉得崔二与苏盼雁各方面都很相配,你以为如何?」
谢渺察觉到不妙,「你想干嘛?」
周念南无辜地眨眼,「我能干嘛?」
谢渺横他一眼,警告道:「你最好少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