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处飞出丝竹声,有女子穿着艷丽,倚在墙边,等着过路的生意。燕燕看见她们,想起一件事,道:「下个月的花魁大会,大人也是要去的。」
江南一带风月场所甚多,便有了花魁大会的习俗,届时城中所有教坊司,行院里的红姑娘都会登台献艺,由诸位官员老爷们评选出第一名。
谈璓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燕燕走到一株柳树下,停住脚步,道:「你好自为之。」
谈璓略带笑意,道:「我若不好呢?」
燕燕把头一扭,道:「那就一拍两散!」
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寻常的,何况外面的风流事。美人就是美人,蛮不讲理管得宽,也叫人没法厌烦,只觉得骄纵可爱。
谈璓望着她秀致的侧脸,低声笑道:「那日你为什么跑呢?」
燕燕绞着手里的绢帕,不作声。
对岸的灯笼下,一名男子揽了路边女子的腰,上了泊在岸边的乌篷船,不一会儿,船便摇晃起来,那水波一层层,一圈圈盪进她的眼睛里。
谈璓抬手抚上她的脸庞,她微微一颤,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他如抚美玉般细细摩挲,夜风变得黏着,周遭的声音都被压下去了,燕燕脸似火烧,见他低头,没有躲。谈璓终于吻住那两瓣肖想已久的唇,吐息交融,她软得过分,亦香得过分。
燕燕只觉头晕目眩,地面不是实的,慢慢地回过神来,轻启牙关,吐出舌尖舔了舔他。带着好奇的触碰,叫人痒到了骨子里。待要尝尝那寸粉舌的味道,她又吝啬地缩回,牙关紧闭,不让他得逞。
谈璓只好作罢,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结束这意犹未尽的一吻。
燕燕唇瓣潋滟,脸色酡红,眼角一飞,似恼非恼,欲说还休,忽抓起他的手腕,撸起衣袖,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谈璓笑着揽住她的腰肢,将这彆扭的美人拢在怀中,才发觉她比看起来还瘦,似乎稍用力便会折断。
燕燕被他的气息包裹,如坠风光旧梦,沉醉不知归路。
回去后,谈璓吃一堑长一智,隔三差五便叫人送信给她,或是关怀几句,或是约她见面。燕燕喜他一笔字写得极好,每封信都要看上几遍,有时却不回復,只等着下一封信来。谈璓渐渐摸索到与她和谐相处的窍门,也无所谓她回不回,只管哄她开心。
第三十四章 一掷千金
一晃到了九月十五,日落时分,江面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隻,首尾相接,桅杆林立,沐浴在一派锦绣霞光中。
谈璓乘轿带着胡杏轩,李松,姚开等人来到江边,江风微寒,送来阵阵脂粉香气,莺声笑语从花船上飞出,展眼望去,儘是娉娉袅袅的婀娜身影穿梭在船栏边,真箇是朱环翠绕,春色动人。
李松笑道:「苏州已是如此,不知南京又是个什么光景!」
旁边有个衙役刚去过南京,接话道:「听说上个月秦淮河的一个清倌得了十万两的缠头钱!」
「十万两!」李松瞪大眼睛,吃惊道:「什么样的人值这么多银子?」
那衙役道:「横竖不过两个眼睛一张嘴,给我我宁愿要这十万两银子,娶个过得去的媳妇,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胡杏轩笑道:「你要是真有十万两,便不会这么想了。」
谈璓走在前面,闻言回头道:「杏轩这话说的是,慾壑难填,哪有尽头。」
众人上了官船,其他船上的乡绅们陆续过来拜见,燕燕也带着淇雪来了。谈璓见她穿着水绿软缎圆领,玉带繫着纤腰,一身男装英姿飒爽地走进敞轩,便想起在金盛客栈初见她时的情形,眼中浮起笑意。
说了几句话,燕燕道:「时辰还早,我们打麻雀牌罢。」
这麻雀牌只在南方流行,算法复杂,祝老爷道:「恐怕谈大人不熟悉这个,还是换一个罢。」
谈璓道:「无妨,日前得高人指点,略通一二。」
燕燕低头吃茶,按捺笑意。
祝老爷看了看胡杏轩,道:「哦,我差点忘了,胡师爷是绍兴人,想必是玩牌的高手。」
胡杏轩也不好否认,只得担下这虚名。
人凑齐了,燕燕道:「祝老闆,把你那套象牙牌拿出来罢。」
祝老爷有些舍不得,又不好在知府面前小气,只好叫人去船上拿牌。小厮捧着一隻锦匣回来道:「大少爷正拿那套牌和姑娘们玩呢,委屈老爷们先用这一套罢。」
祝老爷恼道:「混小子,我还没舍得用,他倒先玩起来了。」打开匣子看了看,却是一套羊脂玉的,倒也罢了。
谈璓见他这玉油润细腻,成色已是上好的,却还不如日前燕燕拿出来的那一套。
都说祝家攀结皇亲,富贵更甚薛家,但计家开销巨大,财源多来自祝家,而薛家进多出少,当真要比财力,恐怕未必在祝家之下。
燕燕和胡杏轩分坐谈璓左右,祝老爷坐在对面,四人玩了会儿牌,李松进来道:「少爷,醉红楼的彩云姑娘求见。」
这已经是第六个了,谈璓原不喜欢青楼女子,何况燕燕在此,道:「告诉她们,一律不见,不必再来了。」
燕燕笑道:「彩云姑娘是箜篌圣手,不比别人,大人让她进来罢。」
箜篌本是宫廷乐器,民间擅长弹奏的人颇为少见,谈璓闻言有些意外,便应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