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湘冷哼一声,衝着身后的小医女道:「怎么又有狗叫了,拿笤帚打出去,一天到晚汪汪汪,烦都烦死了!」
小医女也是机灵,把手里称一扔,撒腿就往外后院跑:「估计又是后条巷的,我这就去打。」
「小姐?」红衣气得鼻子冒烟。
周紫钰昂昂头,手指着温湘道:「你派人去通知你家小姐,我要见她。」
温湘不甘示弱的对上她的目光,「不好意思,我家小姐说了,身体不适,谁也不见!」
「你……」
周紫钰狠狠的瞪了她两眼,「我们走!」
主仆二人离开,温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安王眼瞎了吗,竟然相中那样的女子!」
……
延古寺。
玉渊一下子閒适下来,竟有些不适应。
虽然柴房还是那间柴房,房前的树还是那颗树,但怎么看,就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呢?
自然是一颗能沉下来的心。
上一回自己心中带着目的过来,每天都觉得时辰不够用,恨不得白天黑夜都钻进藏经楼里。
而这一回,她只为避世而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巴巴等着。
耳边隐隐传来晚钟,是到了和尚们做晚课的时辰了,卫温点了灯,把食盒摆在小几上。
「小姐,吃晚饭了!」
主仆二人简单用了膳,在院子里散过食,便烧水沐浴。
沐浴过后,玉渊坐在窗下发呆,眼下伤春悲秋的情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就眼睁睁地看着李锦夜为自己奔波吗?
能不能做点什么?
「高玉渊!」
「啊?」
玉渊猛的抬头,似不敢相信般的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等确定面前的人的的确确是李锦夜后,才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数丈之外,李锦夜一身白衫,唇色有点淡:「来给你送点东西!」
「是什么?」
「饿着肚子,没力气说。」
玉渊忙扭头冲卫温道:「去前面看看还有吃的没有。」
「是,小姐!」
「那个……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话落,玉渊后悔的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坐什么坐啊,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自己这种没脸没皮的倒没什么,人家是有未婚妻的人。
果然,李锦夜没动,指了指外头的树,示意她出来。
玉渊走出柴房,刚跨出门槛,又后悔了。
她刚刚绞过头髮,没来及梳起来,披头散髮的样子是不是有些丑。
她不自然的把耳边的碎发拨了拨,还没开口,脸就红了,「那个……你怎么穿了件白衣裳。」
话,虽然是客套话,但眼里的欣赏却掩不住。
苏长衫这人最喜白色,据他自己说白色能显出尘飘逸,俊美无俦,能让大姑娘小媳妇都移不开眼。
此刻穿在李锦夜身上,他立在昏暗中,却带出那么一点落拓沧桑的味道来。
「青衫随手拿的,怎么,不好看吗?」
玉渊扯出一张笑脸,「怎么会呢,堂堂安王,就是随随便便的粗布麻衣也是好看的。」
李锦夜沉默了一会,道:「还能笑出来,可见你的心是个大的。」
「要不大,早气闷死了!」
玉渊指了指树下的两张竹椅,「坐吧!」
李锦夜撩起衣衫,身子懒懒一歪,腿曲坐下,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玉渊愣愣地看着他,明明他就坐在她身边,却总觉得隔了千山万水那么远的距离。
坐下的第一句话,李锦夜说得很不客气。
「都说医者父母心,但来路不明的人,以后就不要治了,他是死是活都与你没关係。」
玉渊咬了下唇,「我在佛祖面前忏悔过了,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没舍得怪我!」
「还顶嘴!」
玉渊眼神忽然暗淡了些,「我其实就想给高家积点福报。」
少女本来的皮肤就很白,发散在肩上,白的脸,黑的发,生生带出些柔弱来,和她往日手起针落的利爽样子,完全不同。
李锦夜的眼神像块明镜,粘住了。
恰好这时玉渊抬起头瞧他,躲闪不及,两人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李锦夜嘴角一抹温柔,硬生生被他压下去,变成了冷厉,「福报不是这么积的,你知道你救的人是谁吗?」
玉渊摇摇头。
「匈奴的新任单于,他身上有股子杀气,很重。」
「我……」
玉渊惊得说不出话来,随手救人,竟然救的是单于,自己这运气了……
半晌,她自嘲的苦笑:「他这属于恩将仇报。」
「这会你倒明白了。」
「明白也迟了!」
恰好这时,卫温拎着食盒走进院里,「小姐,还有两碗清粥,和一个馒头。」
「拿来吧!」
等卫温把东西都摆上来,李锦夜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用了起来。
他是真饿了,整整一天,就用了顿早饭。
玉渊拿余光偷瞧着,仿佛又回到了孙家庄的时候,那时候他穿一身粗布长袍,也是这么慢条斯理的吃着,少了现在的矜贵体面,却多了几分红尘地气。
「你也想吃?」李锦夜突然扭头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