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湘看着三人挨在一起的脑袋,心中一动,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院外,江锋背手而立,从高挺的鼻樑到嘴唇,再从下巴到脖颈,都显出一段锋利的弧度。
见她出来,江锋的目光垂落下去。
温湘先是怔怔地看了他一会,随后忽然笑起来,「江锋,你怕我?」
江锋抬头,压低了声音道:「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鬼才信咧!」
温湘勾了下唇,然后走到他面前,坦坦荡荡道:「明儿一早我就要走了,你若不再多看几眼,兴许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江锋眉头紧皱,张张嘴没说出话来,半晌才开口道:「有高家的死士和世子爷在,你保证能活着回来。」
「那……」温湘挺了挺胸脯,死死的盯着他,字字紧逼:「活着回来有什么奖励吗?」
江锋哑然半晌,「没有!」
温湘耸耸肩道:「那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温小姐,人的性命只有一次。」
「不错!」
温湘接话道:「但于我来说,有了彩头,我求生的欲望会更强烈些,江锋,可以满足我一下吗?就一下!」
江锋:「……」
许久,他嘆了口气,苦笑了下,「如果你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酒!」
温湘莞尔一笑,笑容如三月春风般温和,她伸出掌心,「一言为定?」
江锋轻轻拍了一下,「一言为定!」
温湘得意的头髮丝儿都快飞起来,她冲他挤了下眼睛,「凑过来点,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江锋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方才把身体往前倾了倾,脚下却纹丝不动。
温湘轻轻道:「你放心,这一趟,我和爹分派了任务,他研究瘟疫,我……负责保护苏世子!」
苏世子若有事,便是三爷有事;三爷有事,便是阿渊有事;而阿渊一有事,你便会伤心。
江锋,我舍不得你伤心!
说完,她突然偏过头,冰凉的唇就印在了他嘴上。
「……」江锋瞬间就傻了。
天崩地裂,乱石穿空都没法形容了他这一霎那的震惊。
他好像把一切都忘了,身上的责任,王府的安危,混乱的局面……都消失不见。
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空白,只有女人冰凉柔软,带着微微颤抖的嘴唇。
「小姐,小姐!」
罗妈妈的声音由远极近,江锋飞快的推开温湘,转过身去迎罗妈妈。
温湘看着他一闪而过的红透的颈脖,心满意足的咂了下嘴。
如此,便是死,也死得值了!
玉渊从房里走出来,「何事?」
罗妈妈气喘吁吁道:「张太医从宫里出来了,说是只有一个时辰就得回宫,请小姐赶紧过去。」
第六百三十七章深思即是苦
张虚怀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府,找的藉口是为了送一送苏长衫。
老皇帝也知道这两人的感情,通情达理的给了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张虚怀等人到齐,这才把真正回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出征的将军人选定下后,老皇帝体力不支,他便又施了一回针。针刚施完,便有太监来报说是卫国公进宫了。
老皇帝为了安抚人,便在寝宫里见了卫国公,耐着性子听他哭了一回,安抚几句,赏下许多东西后便把人打发走。
人走后,张虚怀将熬好的药端进去,刚走两步,就听到老皇帝自言自语道:「狼头草都没毒死的人,应该是有几分运气的吧!」
张虚怀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用他自己的话来形容,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差点连药碗都打翻了。
玉渊不解道:「师傅,这话听着挺正常的啊?」
「不正常!」
苏长衫原本半眯着眼睛一直在听,这会眼睛突然睁开,目光冷得像冰碴儿。
「这么久远的事情,一个日理万机的人,如何能将狼头草这三个字,记得如此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玉渊猛的转向苏长衫,瞳孔微微张大又紧缩。
苏长衫在她的目光中冷笑了一下:「除非一个可能……」
「他就是那下毒的人!」玉渊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心头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倘若是这样,那么……那么……
「那么,我就想到了一件事情。」
张虚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使得他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容一下子刻薄起来:「我在想,周启恆临时反水,真的是他的意思?还是皇帝借了他的口。」
「什么?」
这一下,连谢奕为都毛骨悚然地抬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皇帝故意把苏长衫支走?」
话落,烛火无端的跳动了几下,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层浅浅的颓然之色。
许久,玉渊突然长嘆一声,「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苏长衫皱眉:「什么说得通了?」
玉渊走到书案前,从白玉棋盒里拿出一枚白子,「啪」的一声落下。
「我命江锋去送钱,公主二话不说,就把钱收下了,连个推辞都没有,为什么?」
苏长衫冷笑道:「简单,因为她公公周启恆早就与她商量好,决定站在暮之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