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她的耳边,抬眼,是李锦夜漆黑的目光,「阿渊,我们走!」
……
偌大的四九城里,除了皇宫外,还有一处地方戒备森严,不仅平常普通百姓不得靠近,连五城兵马司巡逻,也要避开这一处地方。
玉渊头一回来,从马车上被李锦夜扶下来的时候,感嘆道:「若你不带我来,还真不知道四九城里有这么一处雅致的地方。」
李锦夜指了指前面一座红瓦白墙的房子,「平王就住在那里,自前朝以来,这里便是困禁那些罪大恶极,却又舍不得杀,或者不能杀的皇子皇孙。」
玉渊拧眉:「十七老王爷犯了什么罪?」
「无罪,听说是先帝极为讨厌这个儿子,这才把人禁了,父皇原本想将他放出来,念着先帝的懿旨,才没敢,所以命我常去看看。」
「不对啊!」
玉渊眼中闪动着某种疑虑,「先帝对高家素来欣赏,还把高家的女儿赐给他,也没见他念着先帝的懿旨,对高家格外开恩啊?」
李锦夜呼吸一乱,压低了声道:「一会见了人,问问便知道了!」
玉渊轻嘆一声:「但愿他能给咱们答案。」
……
守卫的禁军一看是安亲王,立刻放行。
深沉的朱色大门缓缓而开,一股萧瑟之气扑面而来。
两人穿过幽幽暗暗,落叶缤纷的院子,径直往里。越往里,落叶越多,玉渊不由拉紧了李锦夜的手。
「怎的也没个人打扫?」
李锦夜将她搂进怀中,低声道:「他素来不喜欢人多,身边只留几个服侍他的老人。」
这时,一素袍老妇人闻讯迎上来,「王爷来了,快快请,老王爷等你多时了。」
玉渊没由来的心中一惊,背后渗出冷汗。
第六百六十九章旧年往事(一)
玉渊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道:「李锦夜,十七王爷可有家人?」
李锦夜摇摇头:「无妻无子,连个侍妾都没有!」
「那他的生母是谁?」
「一个无名的小宫女,生十七王爷的时候难产死了,听说后来由皇后抚养长大。」
「他得不得先帝的宠?」
李锦夜看着阿渊眼底的光亮,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玉渊轻轻喟嘆道:「那……可真真是个神秘的人物啊!」
……
偌大的厅里,烛火通明。
一张大紫檀雕螭案前,端端正正坐着一人,玉渊站定,抬眼朝座上之人看去。
关于十七老皇爷的玉容,坊间流传数个版本,总结起来,只「俊秀」二字。
但眼前的人,哪里是用俊秀二字便可描述。
他身量极高,极瘦,戴一顶白玉冠,着玉带白色广袖澜袍,并未加巾束带,通身随作文士的居家打扮,正垂目把玩着一柄纸摺扇。
见人来,懒懒抬起眼,扫了二人一眼。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珠却很黑,像是将光都吸进去了似的,这么黑白分明,看来竟有些不像活人。
玉渊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心不由又惊跳起来。
十七王爷面无表情地将目光错过,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来了,坐吧!」
他声音十分好听,低低沉沉的,吐字极慢,却不黏糊,即便玉渊见多了云端上的人物,也忍不住为他的皮相和嗓音叫一声好。
她甚至忍不住想,若这人年轻个二十岁,该是何等的风流倜傥。
李锦夜拉过她,上前行礼,「皇叔,这是我的内子高玉渊。」
「皇叔,久安!」
玉渊屈膝行礼,十七王爷皱起眉,又盯着她看了一眼,挪开视线对李锦夜道:「不及高家先人十分之一,俗了!」
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句,让玉渊睁大了眼睛,表情无比受伤。
十七王爷却似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你们且先坐坐,我先掌个灯!」
夜幕一点点降临,像一张织得密密的网,悄无声息的撒落下来,他一盏灯一盏灯点过去,速度极慢。
十八盏灯点完,厅里顿时大亮。
玉渊此刻才看清他老人家手里的那把摺扇上,落印是一个高字,这是高家人的旧物吗?
「这是你大舅舅高朴赠于我的!」
「你与他相熟?」
十七王爷眼中的暖光一闪而过,低低笑了下,另起了话头:「他,没几日了吧!」
李锦夜往常过来瞧他,叔侄二人常常相顾无言,枯坐半盏茶的时间,他便藉故告辞。
这会,他猝然向他发问,还是头一遭的事情,李锦夜忙回道:「弥留之际。」
「哈哈哈哈!」
十七王爷似听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大笑几声,「怪不得你会来!」
李锦夜微微一惊,「王叔?」
「你们这会想到我,若我没猜错的话,怕是那个老奴才的提点!」
十七王爷摇着扇子,嘴角浮上一抹讥笑,「这老货必是要殉主的,他这么做,是想他日到了下面,有脸面去见先帝!」
李锦夜哑口无言,与玉渊对视一眼后,轻咳一声道:「老王叔料事如神,正是李公公提点我们过来。」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他的儿子!」
十七老王爷骤然起身,「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不是他的儿子,会是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