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粿其貌不扬,但一口下去,粿皮柔软米香醇厚,春笋鲜嫩,绝没有丁点的麻味,和着萝卜干相得益彰,格外爽脆。
姜禄最爱笋粿。
懒笋若是迟上一时半刻功夫见了光,滋味便会大打折扣。笋粿做来麻烦,外头卖起来没有便宜的,还得是芫娘巧手玲珑,年年替姜禄忙活这么一回。
可这一会,芫娘却对姜禄的言语无动于衷:「我哪来的钱给你买笋?想吃?你自己包去。」
姜禄皱住眉头,连带着声音也重了好几分,只是阴阳怪气道:「你天天出去卖东西干什么吃的,钱呢?」
「赚不着钱,你还回来干什么?那钱箱子里的银子你都动了,你还说你没钱?」
「你想要钱?」芫娘听得他算是说到了点上,索性直直迎上姜禄的视线,「那你先说,你把我的玉环弄哪去了?你再不还给我,我就去报官。」
姜禄一怔,似是没料到芫娘有胆量跟他犟嘴,他很快嘲弄似得将目光搁在芫娘身上梭巡一圈。
「报官?你能耐大了?姜芫娘,你是不是也想去吃几天牢饭?」
芫娘蹙了蹙眉头,一时被姜禄这读书人恬不知耻的模样惊到了。
姜禄见状,以为芫娘生了畏惧,不由得更加得意忘形:「我怎么可能跟你一样?」
「我可是个秀才,如今在县学中年纪最轻,便是见官都不必下跪,眼见得就要拔贡生进府学。」
「县爷会为你这么个娘皮跟我生不痛快?折了县上的贡生苗子?你别做梦了。」
「你……」芫娘蹙起眉头,一时语塞。
姜禄瞟着芫娘,又嗤然发出一声冷笑。
她当初是从那青楼馆子后头的野地上捡回来的,本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要不是他爹娘捡姜芫娘回来,她早就该咽气了。姜家养姜芫娘这么多年,她的什么不是姜家给的?
如今姜家安不下她姜芫娘这大佛,她竟然还想走?
「姜禄,你的书都念进狗肚子里了?」芫娘见姜禄一副得志嘴脸,气得朝他质问起来。
姜禄狠狠朝着芫娘剜一眼:「你也配说我?」
「你这种被青楼扔出来的,果然都是不记恩的白眼狼,是野了心的小娼子。」
「你说谁是小娼子?你再骂一句?」芫娘听到此处,终于忍无可忍蹙了蹙眉心。
难以入耳的侮辱合着欺负红芍的怒火熊熊燃起,新仇旧恨加在一块,芫娘伸手便拿起桌上倒扣的粗胎茶杯,不由分说踮着脚一把敲在姜禄额头上。
只听见屋里骤然间传来一声闷响,姜禄喋喋不休的嘴霎时间停了下来:「你敢打我?我可是秀才!」
「你居然敢打秀才!」
芫娘将茶杯墩在桌上,一时间再也不似平日那般顾及着姜禄的体面。
「我就是要去京城,你吃我的喝我的,连你的束修都是我在赚,我凭什么就不能去京城?」
小姑娘个头不高,瞧着精瘦,可往常揉面端锅,早练得浑身都是劲儿。
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子,生是把痴长她好几岁的姜禄给砸懵了。
姜禄好半天才回过神,额角早已是青肿起一大块。
他也顾不得斯文,只捂着脑门,恶狠狠地推开了面前的芫娘。
「你去京城干什么?打量我不知道?」
「大茶壶是你亲爹,老鸨子是你亲娘,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在香海就同那些勾栏院里头的狐媚子姐姐长妹妹短,亲热得很,如今还想着去京城,还不是想成日成日地再往那些腌臜地方钻?」
「养了你十年的姜家你不当家,就喜欢那把你丢出来的勾栏瓦舍是吧?」
芫娘被推得打了个趔趄,忙扶住桌子才站稳身。
她也不欲再跟姜禄争辩,她回过身拿出了划满炭道儿的白纸,利利索索放在桌上:「当初你说过十两,钱我已经攒够了,我去京城干什么,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姜禄闻及此处,低头瞧两眼那白纸上脏兮兮的炭渍,不紧不慢地勾起嘴角狞笑一声:「十两?」
姜禄不以为意:「谁知道你画的这是什么?没人会认你那玩意儿,旁人认的都是帐本。」
「可帐本是我记得,几个大钱几个数,每日记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找再多人来看,那也不够十两。」
「你无耻。」芫娘被气的指尖发颤。
姜禄见状,终于得意地露了狠,他冷笑一声:「这叫谋略,不识字就是不识字,头髮长见识短。」
「姜芫娘,我劝你还是趁早歇下往京城钻的那点心思。你既然不给我钱?那姜家也不养白眼狼,你现在就从姜家滚出去。」
姜禄说着便将芫娘径直推出小院。
他倒要看看,没了姜家收留,她姜芫娘又算个什么东西,还能去何处过活。
若是姜芫娘一天不拿着钱在门口哭着求他,他就能狠下心一天不让姜芫娘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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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鸿运坊。
时辰虽然还尚早,可是这地方已经坐上了三两人群。
桌上就只摆了四盘简单菜色,多是冷盘的下酒菜。
壶里头温的是味淡色白的散装瓶酒,值不得几个钱,可是此时此刻,也被一群人喝得滋滋有味儿,仿佛是天上的琼浆佳酿。
游手好閒的盲流整日无所事事,便都聚成一群汇在此处,邀着水酒在一起谈论香海县城的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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