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今天在有乐町的围棋中心有一场指导棋。
光参加名人战二次二回预选则是在位于千代田区的日本棋院本院。
可这种程度的解释还不如保持沉默——一座有乐町线地下铁,便能将日本棋院东京本院与日本棋院有乐町围棋中心串联起来。
说会场不同,不过是藉口而已。
就因为……他们从今天开始,便只是「对手」兼「合租」人么?
亮笑了一下,没再过多纠结,就出门了。
亮一走,光的眼眸如寂灭的星辰瞬间黯淡下去。他对着大门发了会儿呆,然后打气似地往自己脸上重重拍了几下:「才第一天而已,至于么你?就当提前适应而已。」
光自己笑了起来,可笑了一会,他忍不住问自己,塔矢说的「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下午结束指导活动,到达约定的咖啡馆时,小林幸子已经在卡座上等候已久。
亮一落座,她就关切地问:「感觉你的脸色不太好,是没睡好吗?」
亮没有回答,招来服务员,点了杯热巧克力。
小林幸子有些吃惊:「你……居然点热巧克力?我一直以为这是进藤的最爱。」
亮眼帘一掀,看了一眼幸子,淡淡地问:「你找我来,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亮像是被逗笑了,往椅背上一靠,驳面子地回:「不像。」
小林幸子:「……」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感觉你最近的状态不太稳定,好几盘棋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误。」她往桌沿靠了靠,「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最近太累了?」
亮扫了幸子一眼,不咸不淡地问:「比起关心我的成绩,你是不是应该更加关心点你的对手藤原雅美?」
小林幸子被亮冰冷的态度惊了一下,内心将某人问候了十多遍,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难道因为是女流棋手,就不可以关注男棋士的对局了吗?还是你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我们这些女流棋士?觉得我们永远都不是你们男棋士的对手?」
她刻意阴沉了脸,将声音放低几度。
亮果然被骗,为自己刚才的失言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居然有朝一日能听到冷冰箱对自己说「对不起」,小林幸子内心早已笑弯了腰,却还是尽职尽责地演着:「你和进藤……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一提到光,亮的眼眸立刻柔和下来,唇边的笑意却转瞬即逝:「我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林幸子原本看戏的心情忽然一紧,虽然直觉不是她想的那样,还是紧张地问:「你说了什么?」
亮却只是摇了摇头:「可能最近真的有点累。」
小林幸子曾有幸看过亮的对战表,自认如此紧凑的对战安排换作她肯定无法负荷。但这种强高度的棋赛,对塔矢亮来说,早该习以为常才对。
所以,当听从来如铜墙铁壁般的塔矢说出「有点累」三个字时,幸子今天第二次心里一惊。
儘管心惊,她还是非常尽忠职守地问道:「是棋赛过多吗?」
这时,热巧克力端了上来。亮喝了一口,没说话。
幸子又问:「那……你有和进藤提过吗?他知道吗?」
亮轻声笑了笑:「让他知道,对他有什么好处?」
小林幸子哑口无言。
亮:「既然对他没有一点好处,我为什么要和他说呢?」
幸子有些着急:「可是……」
亮打断她:「最近我的状态的确有些没有调整好,不过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有些变形的拉花,目光渐渐扑朔起来,「光不是心里装得下事情的人。他最近的手感不错。与其让他不安,不如不告诉他。」
听亮说完这些废话,小林幸子忽然有些想骂人。
她仰头一口喝干杯子里的水果茶,碍于周围有人,只好压低声骂:「塔矢亮,你是白痴吗?你把进藤当作什么人了?要你捧在手心里的温室花朵吗?他也是男生,男生!!!」
幸子越说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心虚地瞥了眼周围,再次放低声量道:「你凭什么觉得告诉他实情,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你凭什么替他做这些决定?!你就连他最基本的知情权都剥夺了!!!你难道不觉得现在你和他的关係很奇怪吗?凭什么他的所有想法都要被你看穿,可是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事情,他却一丁点都不能知道?你就从来不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吗?退一万步,你就从没有想过,其实你的一举一动进藤都看在眼里,可是他知道你不想他担心,所以他假装不说假装不知道吗?!」
「塔矢,他可是进藤啊!!以前连桑原老爷子走过身边,都大大咧咧不放在眼里的进藤啊!!可是他却为了你做到这种地步,你难道就一点触动都没有吗?!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对他一点都不公平吗?塔矢亮,你简直是□□者!!!真是气死我了!!!」
小林幸子抬起握紧拳头的右手,愤恨地在空中猛烈地砸了几下,落到桌上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塔矢亮,你的智商可能的确很高,可是你的情商真是……」
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塔矢,真正对一个人好,不是竭力向他展示你的无所不能,也不是一味地报喜不报忧。相反,你真正在乎一个人时,会愿意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那个人面前,无论好的,坏的。因为那是只有那个人才有资格见到的真正的你。那个时候,你们才是真正对等的。也只有你们真正对等时,才能真正感觉到来自彼此的安全感——这和对方是男是女没有任何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