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还能有谁。改天再去补一张吧。」沈如意看一下一天一个样的孩子,「他们打出生还没照过相。」
顾承礼正想说,哪有补结婚照的。闻言道:「别改天,今天吧。」
「今天?」沈如意惊讶。
顾承礼:「今儿天好,又是周末,就今天了。猫儿,去叫弟弟,我们去照相。」
家属大院里就有照相馆,而且还是国营的。由于大伙儿平时要上班,证件照什么的多是周末过来,所以照相馆周一歇息。
沈如意和顾承礼带着孩子坐下,顾小牛眉头紧锁,「我坐哪儿?」
照相师傅给他一小板凳,「坐你爸妈前面。」
「我不要!」小孩大声拒绝,「娘抱小柱,爹抱小猫,凭啥让我自个坐?」
照相师傅张了张口,「你是老大,是当大哥的,总不能让弟弟自个坐吧?」
小牛干不出这事,也没想过。
沈如意给顾承礼使个眼色,顾承礼往外移一点,沈如意也往外移,空出一个位子,「小牛,坐爹娘中间,爹娘扶着你,然后另一隻手搂着弟弟,你看这样行吗?」
小牛想想,露出笑意,「这还差不多。」
照好相沈如意领着孩子出去,照相师傅就忍不住摇头,「顾团长,你这个儿子可得注意,要么成才要么长歪,别指望『无灾无难到公卿』,否则有你们两口子后悔的。」
「我们知道。」钱递给他,顾承礼一脸受教的笑着说:「我们正打算让他练字磨磨性子沉下心来,以后也干类似的工作,他想学坏也没机会。」
他们这儿的部队干部多希望子承父业,照相馆的师傅闻言惊了一下,「不让他当兵?」
顾承礼接过零钱摇了摇头,「不当。」
「孩子知道吗?」
顾承礼:「知道,也同意了。」
「那么小的孩子,你还跟他聊过?他知道什么啊。」
沈如意跟三个孩子到部队那年,小柱还不记事,猫儿刚记事,可如今都快把村里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唯有小牛还记得钱绿柳是怎么欺负他娘,他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潜意识里还有些许不安。不过,顾承礼相信,在他和沈如意的潜移默化下,小牛的人格会越来越健全。但这种事只适合他和沈如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讨论。
顾承礼道:「不管懂不懂,该说还是得说。再说了,他跟他妈比跟我好,他就算要当兵,他妈不同意他也不会去。」
「还以为你们夫妻俩没发现,就觉得孩子脾气大。」照相馆的师傅道,「你这么一说,小牛将来不论干什么都能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顾承礼笑笑,「借你吉言。」
沈如意听到脚步声回头问,「聊什么这么久才出来?」
「说小牛脾气大。」顾承礼压低声音说。
沈如意看了看蹦蹦跳跳往家去的仨孩子,「就这事?」
「他跟咱们又不熟,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我也跟他说了,打算看着小牛练字,磨磨他的性子。」
沈如意道:「靠练字让他沉下来只能连毛笔字。」
「回头教他们练毛笔字?」
此时有些地方的初中是两年,有些地方是四年,过两年恢復高考要是还这么乱,那顾小牛指不定十五岁就能上大学,小猫就更小了。
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外出求学,没手机电话也不方便,沈如意是真不放心,都想过让他们留级,自然也不想培养出两个「天才少年」。
沈如意道:「早上背诗,晚上写作业,毛笔字不急,反正到三年级老师也教,届时再学也不迟。」
「我也不建议给他们布置太多功课。」顾承礼一顿,「那个照相师傅说,就咱家的孩子,『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是不可能的。可咱俩这个打算,还真有点那意思啊。」
沈如意嗤一声,「他们懂什么。不知道听谁说这么一句,逮住一点机会就往上套,也不看看这是哪儿,外面什么情况。」
「大概这里太祥和了吧。」顾承礼说着,看到仨孩子停下来,「怎么停了?」
沈如意道:「估计前面有他们不喜欢的人。」
顾承礼大步过去,看到不远处的一群人,无语又觉得可笑。
「谁呀?」沈如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想骂娘,「家里那么大地方容不下她们啊。」
顾承礼弯腰抱起小柱儿拉着小牛,沈如意牵着小猫从梅碧姝婆媳几人跟前过去,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更别说停下打招呼。
「小沈,干嘛去呢?」
沈如意充耳不闻,直直地往家去。
「小沈,我在跟你说话,没听见啊?」
沈如意打开门,等家人进来就关上。
「呸!什么玩意?有娘生没娘教!」
沈如意刷一下拉开门:「你有娘生有娘教,就教出你这么个东西。」
四周安静下来,邹家几个女人皆愣住,显然没料到沈如意反唇相讥。同样没料到的还有顾承礼,扯一下沈如意的胳膊,示意她回屋。
沈如意从来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否则凭她上辈子的家庭环境早活成包子,被折磨的跟「狗不理」似的,浑身上下全是褶子。
梅碧姝回过神,指着沈如意,「你说谁是东西?」
「谁对号入座就是谁。」沈如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