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缓步去了城南。
池渊家不大,就两间屋子 ,一高一矮,高的那间住人,矮的那间做饭。
屋内布置简陋,一张床,一JSG张桌子,一个老旧的衣柜。老人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清浅,瞧着像是睡着了。
霍酒词坐下身,循着记忆开始看病。
三脉中只一脉不大稳,眼白正常,舌苔深厚。
这症状她记得,姑姑写的医书里提过。
「他这不是病,是中毒,中了洋藤的人,脉象并不会大乱,只是身子较一般人弱些,且极为嗜睡。洋藤毒罕见,一般的大夫确实看不出。」
说着,她深深闻了闻空气中的药味,「灵芝,何首乌,这些补药可不便宜,怪不得你会缺钱。」
「中毒,我爹怎么可能会中毒。」池渊惊诧道,焦急地看向霍酒词,「少夫人,您是不是有法子治?」
「许是在野外误食了。解毒不难,不过他中毒久,得耗些时日。池渊,那些补药于他毫无用处,以后别吃了。」语毕,霍酒词将老人的手放回被褥,又掖了掖被角,起身朝放着纸笔的木桌走去。
池渊万分感激,一瞬不瞬地瞧着霍酒词,双眸湿润,好半晌才跟上去,「少夫人,您救了我爹,我愿……」
「我不用你做牛做马,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成。」霍酒词打断他,话落,她脑中突然想起姑姑说的一句话,「庸医只配医自己。」
「可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池渊觉得自己必须报恩。
「不用可是。」写好之后,霍酒词将药方递给池渊,微笑道:「快去抓药吧,早些用,你爹早些好。」
「……嗯。」池渊使劲点头,一字一字道:「谢少夫人的救命之恩。」她不要他报恩,他却不能不报恩。
这天,王约素计划周全,先是命人看着画眉,再是诱骗罗氏去寺庙祈福,最后才准备晚膳,等纪忱回府。
池渊原本在家照顾池父,一忆刘嬷嬷便觉哪里不对劲,待池父喝下药后他再次来了侯府,刚好碰上纪忱醉酒。
刘嬷嬷倒也没说什么,只吩咐他儘快将纪忱扶去惊春院,扶完走人便成。
正值初春时节,屋内还烧着炭盆,夕鹭早早地回了自己的屋,伺候的丫鬟也走了,霍酒词一人坐在床榻上想事。
爹爹执意将她培养成大家闺秀,并要她做好侯府的儿媳,听公婆的话,她如今也算是做到了吧。
倏地,「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嘶……」纪忱捂着发胀的脑袋,痛苦地低吟,在池渊的搀扶下才勉强走进屋内。
听得纪忱的声音,霍酒词下意识抓紧了腰间的蛊铃,不管怎么说,她都没经过事,且昨晚去风月楼什么都没看成,单看避火图,她是似懂非懂。
「少夫人……」池渊扶着跌跌撞撞的纪忱,见他开始扯衣裳,白皙的面上霎时变得通红。
没想到池渊会来,霍酒词尴尬地不敢看人,小声道:「我来吧。」
池渊猜到了今晚的事,红晕一路延伸至脖子,出口的声音细小如蚊,「少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喊我。」
话一说完,池渊逃似的跑了。
「呼……」霍酒词吐出一口气,扶着纪忱往床榻上走,却不想被他的手烫着了。她心道,是药效来了么?
她此刻只有害怕,早没了新婚那晚的憧憬。
「嗯……」纪忱不安地扯着自己的衣裳,喃喃道:「真热……」
他如此,霍酒词更紧张,扶着他的手直打哆嗦。紧张之际,忽地,腰肢被扣住,下一瞬,她被纪忱压在了用饭的桌子上。
「……」
霍酒词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纪忱。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呼吸急促,原本清亮的双眸此时是微醺的,含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蓦然,他俯下身,酒气铺天盖地而来。
「眉儿……」纪忱沉声喊了一句,偏头去亲她的髮丝。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将霍酒词的所有情绪劈得粉碎。她难堪地别过脸,不让纪忱看自己。
「为什么要躲?」见状,纪忱不悦地拢起长眉,「我不喜欢你躲我。」
他出口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夹杂着一抹罕见的温柔,那是霍酒词从未听过的温柔,她想,原来他对画眉跟自己区别这般大。
她凝望着他英挺的眉眼,鸦青色的长睫,满心苦涩。
后来的便是后来的,不管她怎么做,都抵不过时间。
「怎么哭了?」纪忱心疼道,俯身去亲霍酒词的眼,极为温柔,极为耐心,「别哭了,好不好?」
他越是温柔,霍酒词便哭得愈发厉害,她觉得自己可怜可悲,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纪忱。
「眉儿?」被推得猝不及防,纪忱更懵了,张手去拉霍酒词,不料撞翻了凳子。
「我不是画眉!」霍酒词喊出声,她拢紧衣领往旁躲开,双眼已止住泪水。
「嘭!」听得里头不对劲儿,池渊推门而入,撞上这样的画面根本来不及多想,拿起桌上的茶壶便往纪忱泼。
「啪」,茶水如巴掌一般打在了纪忱面上,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淌。
片刻,纪忱清醒过来,他看了看衣衫不整的自己,俊容涨红,再看旁边衣衫不整的霍酒词,一脸震惊,恼道:「……你竟然给我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