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是恼,却没怪霍酒词,但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他该怪她,该去找画眉。
霍酒词抓着衣襟不语。
「公子,不是少夫人下的药,是,是……」池渊急了,又不敢说王约素的名字,欲言又止。
「岂有此理!母亲竟会做出这种事。还有你,竟也……」即便池渊没说完,纪忱也晓得今晚主谋是谁,他整好衣裳,瞧也不瞧霍酒词,快步离去。
「少夫人。」池渊低着头,并不敢看霍酒词。「你……」
「我没事,你回去吧。」霍酒词单手撑着桌面,勉强扯出一个笑。
池渊紧紧捏着双手,衝动地想说几句,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清楚,自己没有资格。
「少夫人,我走了。」
池渊一走,霍酒词便支撑不住了,无力地坐上凳子。她靠向圆桌,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蛊铃。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怎么争都不会属于自己。
纪忱,他值得自己丢掉尊严么?
不值得。
羡鸯从布庄归来时,前厅几人还在用膳,纪忱已有醉意。
她仔细瞧了眼,心头疑惑。以往从不见公子喝醉,且今日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等等,少夫人早便回侯府了,怎么不见她。
回想今早罗氏说去祈福的事,羡鸯猛地明白过来,原来夫人与少夫人在算计公子。
她思索一番,决定去未央院找画眉。
未央院门口守着两家丁,可他们并不会拦羡鸯,一来羡鸯是老祖宗最宠爱的丫鬟,二来王约素没叫他们阻止羡鸯进未央院,只说不准画眉出门。
这会儿,画眉刚洗漱完,正打算上榻歇息,纪忱不过来的日子,她总是睡得比较早。
「画眉。」羡鸯进屋。
「羡鸯姐姐?」见来人是羡鸯,画眉便停住了宽衣的手。「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何事?」
「我是路过。」羡鸯笑得温婉,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你这未央院门口不是没家丁看守么,怎么今日有了?」
「家丁?」画眉不解地看向缥碧。
缥碧摇头,「奴婢不晓得,应该是夫人派来的吧?」
「夫人?」画眉阖了阖眼皮,疑惑道:「她一向不喜我多用侍女和家丁,为何……」
「画眉,我方才路过前厅时瞧见公子喝醉了。」羡鸯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开始引导画眉,「公子难得喝醉,怕不是今晚的酒水尤其烈。」
「他喝醉了?」闻言,画眉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惨白一片,仿佛随时会倒下,「今晚是他去惊春院留宿的日子。夫人特地喊人看着我,还能是为什么。」
羡鸯起身,安慰地拍着画眉,「少夫人是公子的正妻,这一天迟早会来,你看开些吧。」
「可,可他答应过我……」说到最后,画眉直接哭出声,不住地掉泪。
「娘子。」缥碧上前,递了条手帕给画眉。
画眉不接,反而转身看向羡鸯,紧紧拉着她的手,祈求道:「羡鸯姐姐,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支开那两人,是不是?」
羡鸯为难道:「这是夫人的决定……」
「羡鸯姐姐,我求你,求你了,帮帮我。」一想到纪忱与霍酒词今晚要圆房,画眉哭得更为厉害,甚至开始下跪求羡鸯。
「画眉,你这是做什么。」羡鸯伸手拉画眉,急道:「起来啊。」
画眉使劲摇头,顶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道:「羡鸯姐姐……」
羡鸯嘆息一声,妥协道:「好吧。我帮你,但你也得听我的。我有个注意,等我支开守门的家丁,你别去惊春院,直接出府。」
「出府?」画眉愣住。
「对。」羡鸯肯定道,「眼下你去惊春院也只会被拦,还会惹夫人生气,夫人对你本就颇有微词,你不该惹她。所以我建议你出府,你走了,是公子去追你,事JSG情便会轻得多。还有……」她靠近画眉,在她耳边说出一句话。
「这,成么?」缥碧听得云里雾里,画眉却一口答应下来,「嗯。」
羡鸯看着画眉,眸光闪烁。她从来都不觉得,画眉会是威胁。
「画眉!」纪忱回到未央院不见画眉的身影,吓坏了,急急去追,没想这一追便是数月。
三月初,菩提花开。
裴知逸终于等到了十八岁的生辰,这个他能下山的日子。
一想到自己今日便可下山,他昨晚兴奋地不能自己,几乎没睡。
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裴知逸火速起身穿好衣裳,一开门,师祖和掌门师兄,还有其他几十个师兄全站在院子里。
「逸儿。」徐简阿喊了他一声,苍老的面上又是欣慰又是不舍,缓缓道:「东西都收拾好了?」
「徒孙没什么要带走的。」裴知逸敛起喜色,跪地郑重道:「多谢师祖多次相救,徒孙无以为报,恳请师祖与徒孙一道回宫。」
「快起来,师祖哪里当得起你这一跪。」见此,徐简阿登时过来扶人,他年事已高,行动却极为灵活,瞬间便扶住了裴知逸的手,「救你是师祖的本分,至于你的心意,师祖心领了。师祖自小长在这里,更愿意留在这里终老。」
「师祖……」裴知逸不动,恳求道。
「你只管下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徐简阿慈爱地抚着裴知逸的髮丝,嘆息道:「可千万别同你师父那般错过了,等你寻着她,成了亲,记得带来给我们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