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忍辱负重。
即便是世人的轻蔑和唾骂,也能够平静对待,坦然受之。
「我看他挺轻鬆的。」从牢里出来后,郑无疾对徐春君说。
「是啊,其实在这世间他本来也没有什么牵挂。」徐春君回望了一眼牢房说。
荣耀不再属于他,权势也不再属于他。
所有人与他都没有关联。
他只是他。
第588章 第一场雪
入冬落了第一场雪。
但天气并不算冷,街上还很热闹。
不时传来某位官员被下狱的消息。
百姓们乐此不疲地谈论着,茶馆酒楼天天客满。
郑无疾忙得没时间回家,就住在衙门里。
徐春君每日叫人做了他爱吃的饭菜送去,换洗的衣物也是每两三天送一回。
郑月朗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来住着。
在生了第一个儿子后,她在今年又生了个女儿。
她如今的丈夫李开颜对她十分体贴,婆婆也很慈爱。
郑月朗明显胖了,脸变圆了,眉头舒展,看上去更有福相。
再也不是刚进京时那副瘦弱瑟缩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绣绷在绣花,一朵半开的海棠,粉粉白白的颜色,很是鲜亮。
那是给小女儿绣的肚兜,孩子太小,睡觉喜欢踢被子,护着些肚子,免得着凉。
她的针线是徐春君亲手教的,如今也有六七分像。
「姐夫他们的任命也快下来了吧?」徐春君笑着问。
「不知道呢,」郑月朗停下了手里的针线说,「不过也不急。」
「淮阳王的案子牵扯一大批人,总得稍微处理一下,整顿整顿,」徐春君说,「等一等也是好事。」
李开颜考中了进士,不过任命迟迟未下。
徐春君知道皇上是想将淮阳王的这些党羽儘可能剪除,然后再换上一批德才兼备的新人。
如今吏部的几位主要官员都是戴罪之身,所以任命也就迟迟未定。
「无疾现在可太忙了。」郑月朗说,「这次他回来我看着他,总觉得像不认识他一样。
原来人是真的可以洗心革面的,我以前从不相信。」
「洗心革面并不是易事,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徐春君说,「女人家找丈夫,还是要选本来就立身正直,肯上进的才是。
万不要想着自己能让让浪子回头。」
「可现在谁不拿你们两个做榜样?」郑月朗笑着说,「连媒婆都这么劝女方,虽说男方贪玩了些,可人是聪明的。
若是遇上了贤德的娘子,就好比郑家那位,不是一样让他们家大爷改邪归正,考取了功名。
如今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比是人都强。」
「哎呦,千万别这么说。」徐春君摇头,「我当时是迫不得已,没得选。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方才有了后来的事。
这只能说我运气好,老天爷照顾。设若他始终那样,我又能如何呢?」
「是啊,别说你了,就拿我自己来说吧。
嫁到安家那些年,我过得暗无天日。
因为生不出孩子,我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一家人诓骗我一个,要不是后来你们帮着我,我还得在那火坑里受折磨。」郑月朗提起往事,不禁唏嘘。
「所幸姐姐你苦尽甘来,有人知疼知热。」徐春君说,「所以说能选的时候一定要放出眼光来好好挑选。」
郑月朗嘆了口气,发了一会儿呆,对徐春君说:「春君呀,你知道的,我心里有什么事都不瞒着你。
如今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姐姐说就是。」徐春君放下手里的活儿,安静听她说。
「你知道安家后来出了事,安平在街上讨饭。」郑月朗的语气有些犹豫,「前几天我听说他病死了,尸首在义庄扔着,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我和他早就没有了夫妻恩义,可听说他是这样的结局,还是觉着……有些不忍心。」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徐春君问。
「我……我拿不准。」郑月朗说。
「那这件事姐夫知道吗?」徐春君又问,「外人的态度不必太在意,关键要看姐夫介意不介意。」
「他倒是很大度,」郑月朗笑了笑,「他说既然我不忍心,那么就派个人去替安平收了尸吧!
就当是做善事了。
可是我怕真这样做了,别人会说我是非不分。又或者说我假慈悲。」
「既然姐夫不反对,你也不必过于纠结了。
对于同样的事,不同的人必然有不同的处置方式。
你替安平收了尸,会有人说閒话。
你不给他收尸,难道就没有人说閒话了吗?
必然会有人说你心狠,不念及当年的夫妻之情。
姐姐善良心软,这么做也不是顾及别的,只是想让自己心安罢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去求一份心安吧。」徐春君说。
「春君,你真好,我就知道跟你说,你不会笑话我的。」郑月朗似乎鬆了口气,「就像你说的,我就想求一份心安。
我不想心里头总有个疙瘩,以后想起来就不舒服。」
这世间人有千百种,有人喜欢慷他人之慨,有人喜欢逞他人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