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扼住骆氏命门。
姜佛桑事先叮嘱过,勿将代嫁一事告知良媪。
骆氏心里憋着口气,到底还是将她牵扯了进来。
良媪攥着姜佛桑的手垂泪不止,嘆家主早逝,嘆女郎命苦。
「骆夫人忒也黑心!我家好好的女郎,要再三再四被她拿去填窟窿!」
「好了良媪,你身体才将好转,不宜忧思太甚。」姜佛桑说着,声音低下去,「我本想瞒着你。你操劳半生,正该含饴弄孙享享清福,如今倒要跟着我去家离乡、受那颠踬之苦。是我对你不住。」
良媪嗔怒:「女郎何出此言?老奴看你长成,慢说北地,你便是去天边,老奴也要跟着!长子二子皆已成家,无需我再烦神,倒是女郎你……老奴不跟去,如何能放心!」
说着,泪又不止:「当真没有别的法子?」
若真是好亲,骆夫人焉会三推四阻?她家女郎才出虎口,眼看着又要投身狼窝,想想就叫人心碎。
姜佛桑其实也很无奈,她又何尝愿意这样。
劝佛茵时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刚逃离一段婚姻,就要进入另一段婚姻,本不在她计划之内。
虽然不出意外,三年后就能守寡。但她此去不单单是做扈家儿妇,还是皇室间者。稍有差池,未必能活到那时候。
佛茵的康庄道,到她这却成了独木桥,果真时也命也。
良媪观她神色就知已无补救,甚感绝望:「满以为等上几年,再寻个温良人家改嫁,女郎便能苦尽甘来……」
没想到良媪竟比骆氏还快地盘算起她改嫁之事,姜佛桑不由失笑。
虽说在大燕女子和离改嫁并不鲜见,但无论改到哪家,天地之宽也不过内宅庭院,最终还是只能仰赖男子的庇护生存。
为人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可已为妇人之身,又当如何?
姜佛桑抓着她的手臂晃了晃:「生逢乱世,身如飘萍,未成参天大树前,找个靠山没什么不好。」
「是老奴的不是,倒要女郎来劝慰我。」良媪擦了眼泪,强打起精神,「既如此,老奴少不得要去前头盯着,免得骆夫人又从中使鬼。」
姜佛桑嗯了一声:「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替我办件事。」
良媪听罢何事,踟蹰道:「皎杏跟随女郎多年,女郎不再想想?」
「我自有这般做的用意。」
良媪发现短短数日,自己竟有些看不透这个一手带大的女郎了。
都说磨难催人,女郎她……是真地长大了。
良媪一时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心疼。
「那好,老奴这就去办。」
皎杏进院时,恰逢良媪出去。
皎杏唤了声良媪,良媪冲她点了下头,眼神微显复杂。
皎杏一头雾水,转过身,就见女郎立在垂丝海棠树下,正拿手指逗弄笼里的啾啾。纤弱的身姿,瞧上去比那些随风摆动的花藤还要轻盈。
啾啾喳喳叫着,时不时偏过头,拿艷红的喙啄她的手。
皎杏忙进屋拿了披风给她披上:「虽说天已转暖,凉气还是有的,您病根未除,大意不得……」
见女郎充耳不闻只顾逗鸟,皎杏还欲再劝,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把她给惊着了——女郎打开鸟笼,将啾啾放走了!
「哎呀!」皎杏急地跺脚,「那可是女郎你养了多年的宝贝,怎就放了呢?」
话落就要找人来捉鸟,却被展臂拦住了去路。
姜佛桑并不看她,兀自仰头望着天空。
啾啾在上方一圈圈盘旋着,像是同饲主告别,又像是为自由而欢唱,叫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越嘹亮。
终于,在最后一圈盘旋结束后,它扇动着翅膀飞远了。
「飞罢。」姜佛桑低喃着。亲眼看着它冲向蓝天,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我飞不了,便不拘着你了。」
「女郎你……」震惊太过,皎杏半晌才找回舌头,「女郎为何要放走啾啾?啾啾被豢养已久,今后无人投喂,又或是被歹人盯上,未必能活呀!」
「世道艰难,总要试试的。囚于笼中也是一世消磨,出去或许另有天地。至于是死是活……」姜佛桑收回视线,目光飘落在她脸上,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是我们各自的命运。」
我们?皎杏不解。
然而女郎已越过她回了居室。
第24章 山中相逢
一连数日,姜府都在忙着备嫁。
其实也没甚可忙,嫁妆都是现成的。
不过皇室既重视这门亲,他们少不得要做做样子。
姜佛桑百无聊赖,这日接到卫尉卿家的帖子,收拾一番便去了城外的无相寺。
到了约定的客院,裘家四娘子已经等候多时。
娴静温雅、人比花娇的裘郁坐于石案后,正煮着茶。
姜佛桑隔案坐下,裘郁拿眼瞅她,碧色深衣,外罩一件素纱禅衣,「为何穿得如此素静?气色瞧着倒是好了不少。」
关于许氏,纵然满城风雨,她一字也未多问。
茶分好后,将一个小巧的玉盏递过来,内里汤色如琥珀。
「我瞧着你倒是消瘦了许多。」姜佛桑接过,意有所指。
裘郁下意识摸了摸侧颊,笑意带了些勉强。
「对了,你问我要的那纸放免书,可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