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度脸色好看了些,仅仅是一些。
「行了,见也见了,没正事就赶紧走,有正事就留到明、后日再说。」
范广忙道:「上官稍候,卑职有一言。」
萧元度停住脚,环臂半侧过身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屁快放。
「是这样,为了迎侯上官,我等绸缪良久,笙箫鼓乐都是早备下的,本该大开仪门迎上官进衙以示隆重,谁料……」范广呵呵一笑,「上官体恤我等,到任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卑职们却不能不尽孝心,现已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设了宴,还请上官赏脸赴宴。」
「哦?」萧元度抬手摩挲着下颚,「最大的酒楼?里面都有什么?」
范广见他这样,以为有门路,两条扫帚眉兴奋得似蚯蚓一般,凑近道:「酒楼嘛,美酒佳肴。自然也少不了……」
关于新任县令的为人品性,范广早已打听透了,为了投其所好,他可谓煞费苦心。
若是一般人,自然不值他如此。可这是刺史公子!虽听说其在府中不太受宠,好歹也占个名头,讨好了他,好处怎么也不会少。
初次见面,话不好说得太露骨。点到即止,后面跟了一串男人都能懂的含蓄笑声。
他一笑,身后一干人也跟着笑。
萧元度也扯了扯嘴角,似乎起了兴致。
范广笑得愈发卖力,伸手作请状:「上官,咱们走着吧。」
话落,就见萧元度笑容顿收,陡然变脸。却也不似发怒,只没个表情,让人琢磨不出。
就在一群人战战兢兢之际,他打了个哈欠:「你们自去罢,我今日乏了。」
「可——」
萧元度回身,指了指范广,以及那些鼓乐手:「全带走,再响一声你脑袋别要了。」
范广只觉颈间一凉,再抬眼,那道身影已然走远。
「这……」一个廷掾凑过来问,「上官这是何意?」
范广想了想,一拍脑门,顿悟道:「今日时机不对!」
上官一路舟车劳顿,哪还有兴致?改日再试,准能成!
第167章 也有今日
萧元度回到内宅时檐下已经挑起了灯笼,主室有人进进出出,除了洒扫女侍,再有就是姜佛桑的两个贴身侍女。
眯眼瞧了一圈,不见休屠,心火蹭地窜了起来:「休屠!」
休屠从偏室探出头来:「公子,这呢。」
萧元度狠瞪了他一眼,负手在院中站了会,见根本没人理会他,沉着脸进了偏室。
休屠殷勤道:「公子方才不是说要歇息?榻已铺好,公子就寝罢。」
就这么大点地方,怕他找不到路似得还给指了指。
萧元度森然一笑,「有日子没抽你,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休屠下意识摸了摸右脸那道疤,还是去京陵路上公子坠马前抽的。
自那以后公子甚少再对他动过鞭子,在那之前倒是真没少挨。
不过他瞧公子这回也不像是真要揍人,嬉笑道:「这偏室也挺宽敞,公子将就一下算了。」
反正公子也不是甚么讲究人,狗窝也住过的,还在乎甚么正室偏室。
搁以前萧元度是不在乎,左右萧府他也少回,地盘被姜女占了也就占了。
但是现在,他就是气不顺,凭甚么姜女居正室他居偏室?
还有姜女,平日一口一个夫主叫得欢,这会儿倒不记得有个夫主了。
「我走时怎么交代你的?你是死人,在这杵着都能被她占了先?」
「这……」实际休屠也很为难。
公子一走,少夫人直接就进了主室,而后菖蒲就开始命人把东西往里抬,他总不好拦着不让吧。
萧元度大意失荆州,又做不出与姜女争抢之事,皱眉思索片刻:「看还有没有空閒院落。」
巫雄又非棘原,他不跟姜女一个院落也没人敢说甚么,既如此又何必委屈自己与她相看两厌?单独一个院落倒还清静。
休屠面露难色:「有是有,都用来安置咱们带的府兵和少夫人那几个随嫁部曲了。还有少夫人为侍女请的武师以及……」
萧元度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前头那些配房和廊房,住不进人去?」
「配房和廊房住的是县吏与衙役,府兵和部曲是私兵又非公差,怎好混住?黑獒倒是有个小院,那院子小,只怕公子施展不开。再者公子现在是一县长官,叫人知道你住在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不定背后怎么笑你。」
萧元度神情僵了一下,阴森森瞥他一眼,没好气道:「让人知道我住偏室就很有脸面?」
「那要不,」休屠试探问,「属下把公子的东西也送到主室去?少夫人虽占了先,也没说不让你住。」
萧元度简直要被他气笑:「这可真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
「属下也认为是个好主意!既是夫妻,何必分房那么麻烦,属下这就——哎呦!」
腚上狠挨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萧元度咬牙切齿,犹不解气,随手抓起一个摆件丢过去:「滚!」
休屠一把接住摆件,小心放回远处,再不敢耽搁,麻溜滚了。
一墙之隔,那边踢踢打打声不绝。
这边,姜佛桑简单洗漱好正准备就寝。
菖蒲替她把锦被掖好,道:「五公子发脾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