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英师父可有安置好?」
「给英师父单独安排了一个跨院,就在主院左边,春融正帮着收拾……」顿了顿,「还有范县丞送来的四个粗使女侍。」
她们来时,主院窗明几净,四个美婢在院门口恭候。
还以为是上任巫雄令的家人未及接走,一问才知,竟是范县丞的「孝心」,特意买来孝敬县令大人的。注籍在衙署,想退都不成。
四个美婢袅袅娜娜行了礼,妙目一转,看到五公子旁边的女君,这才勉强把她也给捎带上了。
「一口一个伺候女君,岂好不成全她们?范县丞既说了是粗使女婢,婢子也不好让她们做细活,且粗使着罢。」
姜佛桑瞧她气鼓鼓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俊不禁:「可见良媪平日没白费心教导你,眼看要得她真传了。」
菖蒲不好意思地抿嘴:「婢子还差得远。」
她倒不是怕那几个美婢勾搭五公子,萧府九媵更美,也没见五公子近谁。她怕的是这些人把心思动到女君身上
姜佛桑笑了笑,道:「她们身不由己,也不必过多为难。平日多留着点神,堪用就用着,不堪用你再处置。」
「诶!」菖蒲应下后,说起别的,「这巫雄也没有想像中那么吓人。」
一路上投店歇宿,但凡听说她们要去巫雄的人都显得很诧异。还以为是个地偏县狭之所在,熟料竟是这么大的城邑,放在南地都有些不可思议。
姜佛桑摇了摇头:「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巫雄穷困是出了名的,人家以为咱们来巫雄行商,自然觉得诧异。」
菖蒲想不通了:「巫雄地广,人也不少,还有马场,怎会受穷?」
「古来边郡之地有几个富得起来?既要防北凉兵,与蕲州军也时不时有些摩擦……」
「倒也是。」菖蒲深以为然,「好在巫雄还不是最边——」
抬头,发现女君已经阖眼睡去。
菖蒲息声起身,放下帐幔,油灯搁在远处案几上,和往常一样并不吹熄,这才蹑步离去。
翌日,天还未亮,姜佛桑睁开眼,看着泅湿了一片的帐顶,哀嘆一声。
萧元度被隔壁响动惊醒,一脸怒容盘腿坐起,正要发作。
待得知因由后愣了一愣,继而拊腿大乐,「老天果是有眼!姜女也有今日!」
正纵声笑着,前额忽地一凉。
休屠抬头瞅了瞅,讶异道:「公子,你这好似也渗水?」
哪里是好似,分明就是。
萧元度顺手摸了摸被褥,后知后觉发现已湿了一片。
「……」主仆俩大眼瞪小眼。
「公子,」休屠冒死开口,「左边那间偏室倒是完好,少夫人已经搬进去了。」
言外之意,他再挪只能挪去东西廊屋,与仆从同住了。
萧元度双手撑在膝头,不以为意地一笑:「以为我跟她一样娇惯?渗这么点水死不了人。」
「那公子你……」
就见他往榻上一躺,「你且退下罢,我既不搬也不挪。」
小半个时辰后,萧元度光脚站在地上,阴着脸,看着休屠将榻给他移了个地方。
第168章 还算周全
原先的被褥已不能要了,水淌。休屠佩服得紧,盖着这么一床被,一夜竟没冻醒?
去找菖蒲要了床新的来,「属下刚逛了一圈,这衙署多处渗水,也没閒地方给你搬了,公子且在这屋将就下,换个地方睡也不妨事。」
原来的位置被他摆了个陶盆,水落进去滴答作响。
「公子?还睡么?天还早。」
萧元度什么也不想说,森森看了他一眼,还算温和地吐出一个字。
「滚。」
菖蒲可算是见识到巫雄到底有多穷了,就从这衙署开始。
原以为不过朴实了些、老旧了些,也不碍什么。整体算得上开阔幽静,从远处瞧着甚至还有那么几分肃穆与厚重。
结果倒好,住进来止一晚就现了原形——十处总有九处漏。
就连春融看了都摇头,直言自跟了女君,已是许久不曾住过这样的房屋了。
在路上都没这么狼狈过,到了地方反而凄凄似落汤鸡、惶惶如丧家犬。
第二天一看,都是一脸菜色。
怎奈雪一直下,不得停,也没法找人修补。
春融对此有些经验,一本正经道:「现下雪化得慢,水只能一点点渗进来,倒还好。真等到天暖雪融,水哗哗往下淌,渗得更厉害。夜里还会在瓦上结成冰,到了白天冰再化为水,顺着瓦缝反流进屋顶……」
被她这么一说,菖蒲更愁了。
姜佛桑望着屋顶厚厚的积雪,另有一层担忧。渗水都是小事,就怕压垮了屋顶。
叫来几个部曲,让他们逐间检查了一遍。幸而屋樑木椽都还算结实,朽坏的不多。
只好让大家腾挪一番,渗水的暂时搬去没渗水的房屋挤挤,除此也没有别的办法。
「衙役们住的廊房可有渗水现象?」
部曲之一摇头:「他们常住,下雪前已是补过的。」
什么叫他们常住,莫非前任巫雄令不常住?
心里存了疑惑,很快就有人来给解了疑。
这次来巫雄,除了菖蒲、春融以及四个洒扫女侍,方婆也随了来。
她如今做的一手好南食、炒得一手好菜,姜佛桑都夸讚了数回,萧元度却是越吃眉头锁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