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眼神一闪,追问:「等什么?亦或者,等谁?」
休屠抬手轻扇了自己一嘴巴,嘿嘿笑:「不、不等谁,就是,等回到棘原城我才知道这些,没有别的意思。」
菖蒲头一扭,当真不理他了。
休屠赔了一路的小心,「菖蒲你听我说,真的、我不是有意要帮五公子干坏事的!以前五公子干坏事我都儘量拦着,你看我脸上这疤,就是去京陵的路上拦他时挨的。」
他提起伤疤,菖蒲没绷住,转过头,目光盯着他右眼角。
疤痕很淡,只有她一个指节长,平常可以忽略,眼下得知了由来却忽而觉得刺目起来。
嘴唇动了动,问了句没意义的话,「疼吗?」
休屠猛摇头:「不疼!公子打过我之后又把最贵的伤药给了我,不然疤痕更长,那就真娶不到——」后面吞了声。
他能忍住,菖蒲却忍不住:「你跟随他最久,他也下得了这个狠心?可真够混帐的。」
「公子以前是很混帐,主公都说他六亲不认、混帐透顶,相比之下待我已经算好的了。」只不过远没有现在这样好而已。
「那也是混帐!」
「是、是混帐——」
反正公子也听不着,又不想再惹菖蒲生气,休屠便一味点头附和。
点着点着,脊背忽然窜起一阵冷意。
脖颈缓慢转动,待看清身后果然站了个人,顿时吓得原地一个蹦跳:「公、公子?!」
菖蒲也吓得不轻。没想到自己一时忘情骂了五公子,就被他听了个正着。
休屠硬着头皮将脸色发白的菖蒲挡在身后,闭眼挺胸,一副英勇赴死的神情:「公子,是,是属下……不关菖蒲的事!」
萧元度瞧他这模样就想再给他一鞭子,果然男大也是不中留的。
「她呢?」越过休屠问菖蒲。
菖蒲垂着头,嗫嚅道,「后园。女君吩咐了不许——」
萧元度已经折向后园去了。
第242章 眉眼之间
后园占地比内院要大的多,假山庭阁无不具备,经过休憩之后倒是个极佳的去处,钟媄和萧元奚前番来时歇宿的客院也在此。
姜佛桑显然不可能去客院,凉亭内也空无人影,萧元度抬脚上了楼阁。
楼阁是三层的,到了第二层就停了下来。
向南那间屋室内,姜女伏在案上,走近一看,竟是睡着了。
旁边是写满墨字的纸张,萧元度俯身拈起一张,随便看了两眼,知道是跟医署有关,无甚兴趣,便就放下了。
目光环视一圈,不自觉又落到姜女身上。
灵水村那回光线昏昏,这回才算把她睡容看真切。满园秋意浓,但在姜女脸上却是芳菲无尽时。
太过真切,不免又想起那个半囫囵的梦……
似是感知道到什么,姜女眉尖若有似无蹙起,萧元度连忙调开视线,走到一边。
姜佛桑醒来,虽还有些迷蒙睡意,却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室内多了个人,因为她身上多了件披风。
举目看向前方临窗而立的身影,「夫主何时来的?」
萧元度负手回身,还未说话,姜佛桑先就笑了,「夫主终于肯穿这身衣裳了,还以为夫主不喜。」
他今日所穿正是先前姜女送来的那套灵鹫球纹锦袍,不宽不窄、正正合适,上身之后显得轩昂且精干,衬得人也俊逸了几分。
萧元度不是不喜,只是前阵子忙着惩治那些械斗的刁民,镇日往乡下跑,灰头土脸不说,动武更是难免,太过费衣裳……当然他也不是疼惜衣裳的人,只是觉得穿着这身舞刀弄棍终归不太便利。
见姜女一径盯着自己打量,眼中隐隐带着讚赏,萧元度只作没看到,踱到书案旁站定。
「不是说要给医署那边写一本什么书?字没写几个,倒是好睡。」
边说边随手翻起她写的那几张纸,目光专注,实际一个字也未入眼。
姜佛桑并没有被人抓包偷懒的羞赧,从容道:「夫主怎知妾是贪睡而不是梦中写书?」
萧元度嗤了一声,懒得听她胡扯。
姜佛桑煞有介事道:「也难怪夫主不信,这是妾独门秘技,凡遇疑难不解之事,入梦后便如神助一般,抽丁拔楔不在话下。就好比要默的这本医书,先前七零八碎总觉没有章法,伏案入睡后果在梦中见了两位仙人,得他们一番指点,醒来便觉文如泉涌。」
其实她也不算瞎编,脑中回想着先生和辜郎中日常说的那些话,梦中还真见到了他俩。只不过先生面容模糊,见了她不语也不笑……
她说得认真,若不是萧元度一直留意着她神情变化,从而注意到她眼底那抹狡黠,还真就要信了。
「既文如泉涌还等什么?」萧元度取笔蘸墨递给她,「何不一蹴而就?」
姜佛桑抿唇笑:「还需酝酿,何必急于一时。」
萧元度哼了一声,将笔搁回去,「巧辩。」
两人之间难得这样轻鬆愉悦的时刻。
萧元度见她仍盯着自己不放,皱了下眉:「总看我作甚?」
姜佛桑歪了歪脑袋:「许夫主看妾,不许妾看夫主?」
萧元度愣住,继而面如火烧。好在肤色深,轻易看不出。
板着脸不肯承认,叱道:「你怕是睡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