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度皱了下眉,腾出一隻手把帽沿往下拉,于是她整张脸都埋在了里头:「咱们亲至,他们比什么都高兴。」
话虽这样说,那也不能空手去吃人喜酒,何况他们还是两张嘴。
萧元度似猜到她所想,就道:「此行仓促,也来不及好好准备,明日备齐再让人送去便是。」
也只好如此了。
出了城始知萧元度所言非虚,雪连下多日,城外早已拥雪成峰,路上几无行人。
得亏萧元度这匹坐骑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不然想赶到灵水村没那么容易。
不过老天似乎还想让他们更难些,出城不久,先是风起,行至中途,停了半日不到的雪又开始飘飘洒洒。
正值薄暮时分,乱云滚滚,一片昏暗景象,大风吹着急雪旋转飞舞,行路愈发艰难。
萧元度暗忖,早知就该劝阻住姜女。
现下折返回城和去灵水村差不多同等距离,只好继续往前。
低头看了看身前人:「冷不冷?」
过了一会儿姜女的声音才隔着狐裘传出:「还、还好……」
刚出城那会儿是还好,狐裘也足够挡风,怎奈寒风刺骨又无孔不入,鹿肉赋予的那些热力很快流失了个干净。
萧元度听她上下牙打架,愈发拧紧了眉。
他可没忘,年初往巫雄来的路上,就因自己往她马车进进出出了几次她就病倒了。
虽说入冬后姜女还未害过病,万一……
犹豫片刻,将青金鹤氅张开,把她纳了进来。
姜佛桑察觉到了,仰头,隔着风毛看向萧元度。
鹤氅虽足够宽大,要容纳两人终归有些勉强,萧元度正欲解襻扣。
「不必。」姜佛桑出声阻止。
「我不怕冷。」他道。
「妾怕夫主冷。」
萧元度:「……」不知是鹿肉吃多了还是酒饮多了,心里突地一热。
察觉到姜女的偎近,解襻扣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第252章 新婚燕尔
赶到灵水村时天已黑透,新人业已拜了天地完了礼。
即便如此老丈一家还是喜出望外。
「没想到县令和夫人能来,你看、你看……快入屋!」
阿婆和大儿妇吴香女忙把他二人迎进堂屋,又找来崭新的葛巾给他们扫身上的雪。
姜佛桑身上几乎不见风雪的痕迹,萧元度两肩担了厚厚的一层,没有劳烦阿婆,接过葛巾随手扫了两下。
阿婆手足无措:「怪我们,怎就选了这么个日子?带累了县令和夫人。」
姜佛桑笑言:「这个日子多好?且不说瑞雪兆丰年,新人成婚便能共白首,再好不过的意头。」
阿婆顿时笑成一朵花:「还是夫人会说话!老妇就代二郎和他屋里人谢过夫人吉言。」
姜佛桑拉住她:「谢就不必了,等会儿少不得要跟新人讨杯喜酒喝的。只是我二人来得仓促,贺礼未备……」
老丈和阿婆俱道:「这是哪里话?!县令和夫人能来已是难得,再带贺礼岂非折煞我等,断不敢收的。」
两人反应与萧元度所料如出一辙,他挑眉看了眼姜佛桑。
姜佛桑装未看到,转头与吴香女说起了话。
堂屋还算轩敞,聚满了人,都是前来贺喜的宾客。
乡下人不讲究分案而食,自然也没有方桌圈椅这些新兴物件,常时用饭基本各端各碗,随便找个地儿一蹲;若遇喜丧之事,则东家借张长案西家借张石台,如此也便凑合了。
新人既已送入喜房,宾客自当入席。
姜佛桑瞧了瞧,席上有鸡有豚,有浑浊的腊酒,竟还有一道烩羊汤,称得上丰盛。
乡民们瞧见他俩出现,俱都搁下木箸站了起来。
「见过县令,见过夫人——」拱手的拱手作揖的作揖,还有要趴地磕头的。
萧元度抬手制止了他们。
姜佛桑也道:「今日齐聚一堂,都是为新人贺喜而来,不分彼此,也无尊卑,父老们不必拘礼。」
「县令和夫人既发了话,大家快都坐罢,县令、夫人,您二位也坐——」
正北那张大案被腾了出来,萧元度和姜佛桑过去坐了。除了里吏、老丈,还有另外几位上了年纪的人作陪,里吏的大儿与大儿妇忙着待客。
姜佛桑环顾四周,未曾发现一个女眷,便叫住吴香女问了问。
吴香女道:「夫人有所不知,本来院中搭个草棚,勉强够坐,赖这雪下的,草棚给压垮了,便只好借了邻里的宝地,女眷现都在隔壁。」
姜佛桑想了想,凑近萧元度道:「妾去隔壁院坐坐。」
萧元度知晓她与灵水村的妇人们较为熟络,也有话说,遂点了下头。只在姜女起身之后下意识揉了下方才被她贴近的那隻耳朵。
女眷那边因为姜佛桑的到来很是喧嚣了一阵,寒暄完众人这才入座吃席,席间说说笑笑十足快活。
聊完家常里短,有人问她:「夫人,来年还收丝不收?」
今年没了吴范二人的盘剥,庄稼收成也还算喜人,多数人家靠着卖丝又赚了一笔,偿了旧债,仍有余粮。
多少年了,终于过上了一个肥年。
感激之余,不免又有些担心,怕这些都只是一时。
果然,就听姜佛桑道:「这个不当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