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元度当晚并未留宿,把萧元牟气走后不久他也翻窗走了。
在他之后芮娘应是被迫又接了别的恩客,弄得一身伤。
潘岳误以为是他所为,这才自不量力送上门讨打。
两人也算不打不成交。
这段过往萧元度略去没说,直觉告诉他还是不提为妙。
姜女沉吟半晌,却是突然问道:「夫主以往常去欢楼?」
「……」
大丈夫立世,行得正,坐得端。只可惜以往他行得既不正,坐得也不端。
刚回棘原时,年轻气盛,兼之情绪无处发泄,与人斗酒、斗妓、斗马、斗殴……荒唐事一样没少干,怎么能惹萧琥生气怎么来,怎么能让自己痛快怎么办。
两世为人,如今回头再看,也觉那时的自己不忍直视。
但那些又确曾是他做下的,敢做就敢认。
换一个人问他就认了。
问的是姜女,他不禁琢磨起这背后的用意。
据说凡是成过家的男人都被自己的夫人这般逼问过,姜女去年提起软玉楼那般态度,会不会也是因为对他的不满?
这么一想,萧元度心里略觉古怪。
倒是没再像以往那样觉得姜女越界——两人既没有摊开说,姜女名义上就还是他的妻子,她问这些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他也没有心虚的必要,虽说欢楼他是没少去,可他确实不曾在任何一家欢楼留宿过。
但姜女岂会信?
而且这样多少显得他有问题……
姜女声音重又响起:「夫主可是睡了?」
没有听到回应,对方似乎连呼吸都变轻了。
姜佛桑轻笑一声,道:「确实不早了,夫主睡罢,妾也睡了。」
萧元度就这么绷着,许久也未曾动一动,睡意还真就来了。
打个盹醒来,屋里仍旧漆黑一片,屋外狂风呼啸,颇有将屋顶掀飞的架势。
萧元度扯了扯襟口,顺便朝里侧翻了个身。
忽而睁开眼——他的手触到个冰坨样的东西,冰的他一个激灵,而后彻底清醒了过来。
所谓的冰坨是姜女的脚。
萧元度又伸手往里侧其他地方探了探,一丝热乎气也没有。觉得很不可思议。
两床褥子虽都不厚,对他来说也还是有些多余,背上已冒微汗,翻身正是想把他这边的褥子撑开了凉凉。
这大半夜都过去了,姜女竟是都没焐热过?怪道蜷缩成一团。
萧元度踌躇良久,理不清楚是个什么想法。
他本也不是瞻前顾后的性子,理不清索性不理了,一把拽过她脚踝,另只手掀开中衣,将之塞了进去。
与腹部紧贴的瞬间,饶是萧元度再不畏寒,当下也不由虎躯一抖。
嘶了一声,齿缝蹦出一句:「可真够凉的!」
猛地一下弄了个透心凉,劲儿过了其实也还好。
那双脚却不安分,小小挣动了一下。
萧元度滞了滞,继而哼笑:「果然没睡着。」
姜佛桑本能往后缩了缩,声音很低:「快要睡着了……夫主不必如此。」
冻成这样也能睡着,那才是本事。
「别动!」萧元度隔着一层衣衫又给她按了回去,「小心生冻疮。」
就算不生冻疮,照这样熬一夜,明日绝对要出毛病。
姜佛桑果然不再动了。
萧元度也便鬆了手。
第258章 去年今日
却是再无睡意。
脑中乱乱纷纷,东想想、西想想,无论思绪跑多远,总会回到紧贴着他的那双小脚上。
随着温度攀升,再不是冰坨,而是柔软的一团。
两个月前,姜女才从棘原回到巫雄的那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菖蒲来二堂接姜女回去,姜女换木屐时他不小心扫到一眼,虽然当即就调开了视线,依稀却还是残留了些印象。
只记得和姜女的肤色一样,白得炫目,纤纤巧巧的,不知有没有他巴掌大……萧元度赶紧打住。
很是不可置信。他方才都在想些什么?这回可不是在梦中,他是清醒的……
方才衝动了,就应该装作不知情。现下想撤开多少有些突兀,只能硬撑着。
而在姜佛桑看来,萧元度无疑比任何炭盆火炉都好使。
双脚从一开始的僵木,慢慢有了知觉。
萧元度是侧对着她这边的,她的脚等同于踩在他的腹部,许是他太过绷着的缘故,触感并不舒适,块块垒垒,邦邦硬,有些硌脚。
可是有着让人贪恋的温度。
这点温度通过双脚很快传至全身,姜佛桑眉心舒展开,闭上了眼睛。
十一月底,天终于短暂放晴几日,淹留近一个月的钟媄和萧元奚再不敢耽搁,紧忙启程返回棘原。
萧元奚登车前问萧元度:「阿兄何时回?」
萧元度回得十分干脆:「不回。」
萧元奚有些失望,垂下眼皮:「父亲和兄长都盼着你能回去团年。」
萧元度冷笑:「他们把我扔到这,还指着我回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
「夫主。」姜佛桑出声截住他。
萧元度看了她一眼,鼻子里喷气,到底没再往下说,抱臂转过身去。
姜佛桑将一封书信交给萧元奚:「巫雄自入冬以来飞雪连天,鲜少中断,夫主担心雪多成灾,权衡之后才决定留下……还劳叔郎代为呈禀大人公,今年元日我夫妇二人不能亲至跟前拜贺,实在不孝,唯有遥遥叩首、虔心敬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