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奚伸手接过:「我会带到,兄嫂保重。」
姜佛桑见他仍旧闷闷不乐:「其实叔郎若是有意,也可留下。」
萧元奚抬眼:「当真?!」
姜佛桑颔首:「只有我和你阿兄也显得冷清。」
钟媄亦道:「不然小六你就留下罢,信由我带给姨夫也是一样。」
萧元奚看了眼钟媄,又看了眼前方骑在马上的冯颢,低声道:「我、我还未跟阿父请示。若得阿父准许……我再来。」
姜佛桑笑了笑:「也好。」
目送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两人这才原路折返。
姜佛桑问:「夫主当真不回?」
官员元正皆给假七日——这七日尚不足以回到棘原,更别提往返。但他的身份毕竟特殊,便是多耽搁些天也没人会说什么。
即便发生雪灾,衙署里也还有程平孙盛等人,他并不是非留下不可。
「去年元日你还没折腾够?」萧元度反问。
姜佛桑想了想,确实折腾:「那便不回,咱们清清静静过个年。」
「口不应心,你也想跟他们一道回去罢?」
姜佛桑停步,望着他:「夫主这是哪里话?夫主因公不能与亲人团聚,妾理应伴随身侧,岂有独回的道理?」
萧元度回眸瞥了她一眼:「上回走得不是挺干脆利落。」待得也乐不思返。
姜佛桑睇了他一眼:「夫主还跟妾记仇呢?」
萧元度哼了一声,转身朝前走:「我是怕你留得不情不愿,千万别勉强。」
「那好,夫主既不愿妾留下,妾这便回去收拾……」
「我何时说——」萧元度拧眉回身,却见姜女亭亭立在原处,含笑看着自己,才知自己被她戏耍了。
一时恼羞成怒,又无话可辩,索性当做无事发生,负手继续往前,止步子较方才迈得又大了些。
姜佛桑跟不上,也便不跟,只在后头徐徐问了句:「午食是让人送至二堂,还是夫主回内院与妾共进?」
萧元度脚步微顿,抛下一句「随你」,便进了衙署大门。
入了腊月,日子直如肋下生翅一般,窜得飞快。
月中的时候萧元奚果然又来了。
「去信父亲已经看过,他说懂得正干是好事,家中无需惦念……」
原话远没有这般温情,显然被萧元奚描补过了。
萧元度也不在意:「既然来了就住下罢,有事只管找休屠。」
萧元奚高兴起来:「欸!」
今年的除夕家宴虽只有三人,方婆仍旧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其中就有萧元度拿手的那道胡炮肉。
姜佛桑也亲下庖室,准备了一道不算新鲜的吃食。
萧元奚满眼惊奇:「竟有娇耳汤?」
姜佛桑已从方婆处得知,在北地,冬至日惯食娇耳汤,有祛寒之用。喝了此汤浑身发暖、两耳生热,由此得名。
不过她这个和以驱寒药材为底料的娇耳汤的做法还是有些出入的。
先把羊肉、茱萸放进锅里熬煮,萝卜洗净切丝,下热水过烫后捞出晾凉,并以纱布挤干水分。而后将煮好的羊肉捞出剁碎,与萝卜混合,再放入盐姜蒜以及胡椒胡荽等调料搅拌均匀。
另一边方婆和菖蒲也已将所需的小麵皮擀出,搅拌好的馅料放进麵皮中包成耳朵形,下到热水锅中,煮熟即成。
萧元度抬眼瞧她:「你在庖室忙活半日就为弄这个?」
姜佛桑走到萧元奚对面坐下,接过菖蒲递过的牙箸:「妾听闻有些地方年夜当晚有食娇耳之俗,便做了来,图个吉利。」
而后看向菖蒲和春融:「这里用不着伺候,你们定也有聚宴,快去罢。对了,让方婆给英师父和燕来也送一碗娇耳汤去。」
女君既发了话,两人欢欢喜喜应下也便出去了,萧元度亦打发走了休屠。
室内只剩下三人。
他兄弟二人仍旧话不多,席间除了筷箸碰到盘盏的声音,就只闻姜佛桑的说话声。
「纵酒伤肝,夫主还是少饮些,多吃菜。」
萧元度多有不满:「你们京陵那些人纵酒就是任情,许多放诞的名士也都以豪饮着称,到我这怎就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了?」
姜佛桑只回了一句:「名士活得都不长。」
萧元度:「……」
虽不情愿,接下来酒樽果然少碰,那碗她亲手包的娇耳汤却是吃了个干净。
眼前这一幕让萧元奚不由想起了去年今日。
他在巫雄待了这些天,日渐发觉兄嫂之间与去岁相比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向连阿父的话都不肯听的兄长,独独肯听五嫂的……
虽然日常总免不了闹些彆扭,但五嫂总有办法让兄长转怒为喜,而后乖乖照她说的去做。
萧元奚心内暗暗祈愿:这样的日子,但愿一直下去才好。
第259章 分明喜欢
宴至尾声,萧元奚也如去年那般敬了她一樽酒,并且言明这是他的心意,五嫂可随意。
萧元度也在一旁说了句:「没那些破规矩,不能饮酒就别饮。要么让方婆温些南酒来,不然就干脆喝茶。」
姜佛桑没听他的,她现在对北酒的辛辣多少已能适应,不会再似去岁那般出丑。
萧元度一直盯着她,见她饮完若无其事,眼前不知怎么浮现出她眼眶红红、眼泛泪花的可怜相,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