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姜女说倒也罢了,他在姜女跟前也的确不敢提起这茬。
但是面对旁人,别指望他有半分愧悔,尤其是对扈长蘅。
「你也是北地生北地长的,劫夺婚之俗还用我告知你?」
「存在便是合理,便可以为你所用,所以你是这样认为的?」扈长蘅颔首,「只不知她是否也这般想?若然如此,你们早该儿女绕膝了才是。」
萧元度神色一滞,若无其事道:「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劳外人操心,儿女绕膝也是早晚。」
扈长蘅闻言一笑,「但愿你能得偿所愿。」
「那是必然。」
谈话陷入僵局,该叙的旧也已叙完,萧元度看了眼外面天色,道,「七公子好自为之,就此告辞。」
扈长蘅亦无相留之意,「南全,送客。」
错肩而过,即将跨过门槛之际,萧元度脚步一转,却是走到了西墙边。
南全心下一惊。
原本这间书室的四壁挂满了画轴,而今空空荡荡,板壁上的漆色就显得不甚均匀。
果然,就见萧元度抬手抚了抚板壁,问道:「悬画痕迹宛在,画却是何处去了?」
扈长蘅面不改色,「画得不好,烧了。」
萧元度半回头,眯眼盯了他片刻,森然一笑,再未说什么,扬长而去。
「公子,就这样放他们走?」
南全又急又恨又不甘。
「他们虽人众,咱们也带了府兵。那萧五再是厉害,汶叟亦能一敌,何不将其击杀在此,也免了后患!」
汶叟便是干瘦老者,扈家死侍,战力了得,专门守护扈长蘅安危。
扈长蘅望着萧元度离开的方向,良久才道:「佛门净地,杀生不祥。再等等。」
这时,一个衣锦着绣的女子进了书室,请示道:「公子,属下是否还要继续扮——」
「继续。」
「诺。」
从别苑出来,一行人翻身上马。
休屠迟疑道:「这别苑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地窖冰室亦没放过,并无少夫人痕迹。会不会——」
会不会弄错了?
没准扈长蘅早便放下了,身边还养着女人呢,哪像是对少夫人念念不忘的样子。
萧元度一言不发,最后看了眼别苑所在,转头目视前方,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第396章 旧岁已去
姜佛桑酣睡醒来,发现身侧多了一人。
扈长蘅支颐侧卧着,手上缠绕着一缕她的乌髮,「醒了。」
「扈郎何时回的?」
扈长蘅说了大致时辰,而后歉然道:「多耽搁了些时日,让你等久了。」
姜佛桑摇头,「无碍,还有两天才到元日,回来了便好。」
又问,「此行可是遇到了麻烦?」
扈长蘅点头,「是有些麻烦,不过不要紧,已应付了过去。」
姜佛桑眉心蹙起,「是大人公与阿家不满……」
这样大的节日,身为儿妇,不能亲至跟前拜贺,仅托夫主送上问候怎么够呢?何况夫主为了陪她,这个年也不能在家中过,大人公与阿家有微词也是应当。
「扈郎应当留在府中过完元日……」
「约定要一起守岁,我岂能抛下你一人。」
「可——」
「他们你无需在意,谁都不必在意。六娘,这个年,就我们俩,以后年年岁岁,也只有我们俩,可好?」
如此温存之语,听了固然开心,只是,「那别人?」
「没有别人,」扈长蘅顿了顿,问,「六娘,元日之后,待你身体养好,咱们去南边走走如何?」
「南边?京陵么?」
「或许,比京陵还要远。」
「去多久呢。」
「若碰到个世外桃源、宜居之地,许就不回来了。」
姜佛桑不知他是认真还是玩笑。
抛家舍族,就他们俩,这怎么能行?
见她迟疑,扈长蘅笑了下,道:「先不说这个,最近好么,药有没有按时喝?」
姜佛桑颔首,心下却还在想着他方才的提议。
明知不可行,也不知为何,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一动,似乎正契合了她深藏于心、藏了许久的的某个想法……
奇怪,她为何会有这种荒唐念头?
姜佛桑怔神间隙,扈长蘅贪恋地注视着她。
午歇方醒,她的面庞被暖意熏染上了一层薄红,唇色也较往日艷上几分。多日未见,又是这般氛围,不免就有些意动。
「六娘……」声音不自觉低沉下去。
伸手抚上她脸颊,替她将颊畔黏着的几根青丝拂去,缓缓低下头。
姜佛桑回过神,便对上他逐渐贴近的脸,以及陡然变得幽暗的双眸,里面浓情如许,几乎满溢……
秉住呼吸,眼睫待要垂落之时,忽而一晃,清润含情的眼眸又变作梅林见到的那双。
克制与隐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地渴求,让人感到舒缓的柔波也成了湍急的漩涡。漩涡是黑色的,急速旋转着,越转越大,像是要把人吞噬——
姜佛桑心口一阵急跳,双手猛地撑住他胸膛,头瞥向了另一边。
咫尺之遥,扈长蘅被迫停下。
见她神情恍惚,喘息急促,眸中微有些复杂,「我吓到你了,六娘?」
姜佛桑摇头,垂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