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陆司簿那里补完盐钱,心有余悸的吟风决定从今往后还是吃得清淡些为妙。
晚饭时,她备了两条肥美的鳜鱼切成薄片,与同样薄切的羊腿肉一层挨着一层码放整齐,一起送进笼屉中。
又将排骨、淮山药和豆芽放在一起炖出一锅鲜美的浓汤,末了,再炒些冬笋塔菜和蒜蓉菘菜算是齐活。
前日用米皮吸引来几名衙役官差交了伙食费,如今备起晚饭,样数也得多了起来。
还都是不费盐的菜式。
周沉和孙亮从端王府回来的时间正好赶上晚膳,刚一进来就闻见公厨周围飘散着的香味。
夏茉娘的案子算是已经处理完,追究高朗失职的事情更要从长计议,不能急于一时。
周沉今日再无别的事要忙,自然也就顺着香气朝公厨的方向拐去。
正待要迈进去,却被赵士谦截了胡。
赵士谦午间被大理寺来人叫去交接覆审了一桩上月办完的案子,耽误了几个时辰,并没有陪同周沉追查夏茉娘一案。
方才回去一问,才知道周沉竟然已经差不多结案。
真凶水落石出,和他怀疑的陶玉笛倒是毫无半分关係。
赵士谦憋着一口气,发梢都支棱着竖起来。
他挺直胸膛挡在周沉面前,质问道,「你怎么如此草率就结了案?」
周沉却像没看见他,只淡然绕开,閒庭信步着走近公厨饭桌前,只吩咐孙亮道:「将案情说与他听。」
「你来说!」赵士谦步步紧逼,转而跟在孙亮身边。
他也不管孙亮那一副有苦说不出的委屈样子,恨不得现在就上手掐着脖子把真相倒出来。
他们三人间剑拔弩张,害苦了吟风端着餐食愣了许久,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去。
等孙亮把夏茉娘自己种花、自己下毒的前因后果都跟赵士谦解释清楚之后,后者才终于偃旗息鼓。
儘管如此,也不免有些不忿。
「可是陶玉笛,明明就很可疑啊……」
吟风站在边上听完了缘由,自然是站在了陶玉笛一边。
毕竟她刚刚还被陶玉笛的碎银保住了一条小命,又从她那里得到这么多珍贵无比的辣椒,少不得想替她争辩两句。
她先将手中鱼羊清蒸奉上,斗胆说道,「办案不是信口雌黄,论证据和动机,我还是觉得周少尹查出来的要可信些。」
说罢,赵士谦总算闷头坐下,赌气不过片刻,他便将眼神瞟过吟风手里端着的山药排骨汤和桌上摆着的鱼羊清蒸。
他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去的也快,见着美食就在桌前,立刻就将烦恼甩在了一边,对吟风的站队行为更是毫无芥蒂。
「小风姑娘好手艺哇!」
不待吟风将剩余的两盘子素菜上齐,他就迫不及待拿起了筷子。
周沉望着他这幅饕餮进食的模样,犹豫片刻,终是破了「菜没上齐不能动筷」的规矩,提前握住了筷子直奔颜色清亮的鳜鱼片而去。
倒是一旁的孙亮不为所动,依旧麻杆似得站着。这般定力,让周沉也稍觉脸红。
「你不坐下吃吗?」
孙亮微不可闻地咽了口水,随后将头摇得拨浪鼓似得,「我不在公厨吃,我都没交伙食费呢!」
周沉这才想起,刚刚是他让孙亮给赵士谦解释夏茉娘案情,孙亮才踏进了公厨之内。
此时已经过了下值的时辰,周沉连忙道:「我这没什么事情了,你可以去签退了。」
孙亮喜上眉梢,转头一溜烟消失不见。
吟风端着菜从灶台边走到饭桌前,正巧看见孙亮那决然的背影。
她心中疑惑万分。
这些菜好歹荤素俱全,又用了十足的心思,难道还入不了一个小捕快的眼?
她将两碟素菜放下,面色不由得难堪起来,「我做的菜……不香吗?」
那边埋头苦吃的赵士谦根本没注意到这小小的转折,直直拍案叫绝:「鳜鱼和羊肉切片同蒸,鲜美!太鲜美了!」
周沉也夹起一片鱼肉,徐徐送进口中。
他视线浅浅扫过吟风有些泄气的神情,破天荒地说:「很好吃。」
这还是周沉第一次说好吃。
赵士谦正在聚精会神地挑着鱼刺,百忙之中抬起头,才匆匆道:「孙亮那傢伙,白长了一张嘴,根本就不会吃。」
吟风回过神,「为何这么说?」
赵士谦将嘴里食物咽下,眼睛一亮,「我悄悄给你说。」
话是这么说,可就在这小小饭桌跟前,当着周沉的面,赵士谦根本没打算压下嗓音,就将孙亮藏着的心事给抖落了出来。
「他啊,喜欢上了陈记的陈娘子!」
赵士谦除了美食还有个爱好,就是搜罗各种小道消息。
这其实也是因为他做司法一职以来,除却偶发的大案命案,最常面临着的就是那些琐碎的家务事。
一来二去的,知道的事情自然就比别人多一些。
「陈家娘子身世可怜,父母年纪大了不说,哥哥还有腿疾,一家人的生计都靠她一个小女儿。」
赵士谦说得尽兴,不知何时就放下了筷子,「陈娘子在西市的铺子位置并不好,做的餐食也就胡饼和馄饨两样。倒也是好吃的,就是样数有些少,我总要吃腻歪的。」
「可孙亮那傢伙,一天两顿,早上来时嘴角带着陈娘子家的胡饼渣,晚上走时准是一碗陈娘子家的鸡汤小馄饨,都不带换样的。若不是喜欢上了人家小娘子,谁会那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