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大夫伸出两根手指头,又嘆了口气:「话已至此,老朽便先告辞了。」
「大夫慢走。」秦焕礼拱了拱手,缓缓直起身子来,僵立在那处,半晌也没有任何动作。
「爹……」秦南风看着他鬓边的几缕白髮,没有了平日对他的疾言厉色,似乎瞬间苍老了不少,心中不由得有些发紧。
秦焕礼转头看着早已比他高出一头的儿子:「你都听到了,爹只剩下你了,往后,你可要懂事些。」
「是。」秦南风低下头。
「进去吧,好好陪陪你哥。」秦焕礼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秦南风回了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坐在床沿上同秦春深说了一会儿话。
秦焕礼便招呼众人:「深儿既然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
他是怕秦春深起疑心。
众人不疑有他,正欲离开,便听外头有婢女匆匆来报:「老爷,夫人,大姑奶奶来了。」
顾氏听到此言,心中不由一喜,总算不曾白费了这一番心思。
「到什么地方了?」秦焕礼扭头问。
「快到院门口了。」婢女回道。
「走,去瞧瞧。」秦焕礼往外走,又回头道:「大夫说了,深儿要静养,你们都随我出来吧。」
「是。」
众人纷纷答应,只余下顾氏同何氏在屋子里照应。
秦焕礼带着众人才出了屋子,秦焕禧便进了院子:「大哥大嫂,你们怎么都在这处?害的我在前厅主院白跑了两趟。」
「这个时候,你怎么忽然来了?」秦焕礼有些奇怪。
这不年不节的,又才出了邸舍那样的事情,照理说,没几个月这个大妹妹是不会登门的,这无缘无故的,难不成是又出了什么事?
「我听说,你们要将掌家之权给她?」秦焕禧说着伸手一指云娇。
她仗着同秦焕礼一向亲近,便有些肆无忌惮,当着这么些人的面,直截了当的便问了出来。
云娇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屋子,又看看急匆匆赶来的秦焕禧,总觉得,秦春深咯血这事,有些赶巧了。
秦南风拉过她的手,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秦焕礼脸色有些难看:「这话,我也是下朝回来才听说,你跟前是有耳报神?这么快就得了消息。」
他才听说秦春深时日无多,心中本就难受,今朝原本不打算理会这等閒杂之事,云娇既然进了门,也就不算外人了,若是能管好后宅,那自然是好事一桩,他没理由拦着,也没那个兴致。
他这个大妹妹倒好,来了见这些人都在秦春深院子里,半句不问秦春深身子如何,开口就说掌家之权,秦春深所以说是个庶子,可也是他的亲儿子,就这么不值得她关切吗?
还是说,他儿子的身子,都比不上区区的掌家之权?
赵忠菊轻嗤一声:「这是我三姐姐家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出了家的大姑子回来管?」
她一向同秦焕禧不对付,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挤兑她的机会。
「这是我们秦家的事,轮得到你来插嘴吗?」秦焕禧不甘示弱。
赵忠菊看她不顺眼,她还早看她不舒服了呢。
「你别忘了,你早就出了秦家的门,几十年了,孙子都有了,你是祝家的人。」赵忠菊岂会饶她:「之前,我三姐姐什么都由着你,怎么着?你还上瘾了不成?打算掌管秦家后宅一辈子吗?」
秦焕禧还要再说。
「别吵了。」秦焕礼一挥手,断喝了一声:「焕禧,这些年辛苦你了,我这做大哥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往后,家里的事就交给云娇吧。」
上回邸舍得事,虽说秦焕禧推出个吴掌柜来顶罪,可他也是在官场混了十几年的人,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关窍?
只是都是自家兄妹,他不想太过于斤斤计较,也就顺水推舟,将那事儿揭过去了。
自然,他也是存了让大妹妹好自为之的心思。
可看她今朝这嚣张的气焰,分明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且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似乎她管着家里后宅的这些事是天经地义的一半。
反过来说,就好像云娇掌管后宅反而名不正言不顺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加上秦春深的事,他心中郁结,也不想多说,丢下这句话便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老爷……」赵忠竹犹豫了一下,拉着赵忠菊也跟了上去。
她怕自家妹妹留在这处,等会儿又同秦焕禧吵起来,秦焕禧吃了这么大个瘪子,还不知要闹出何等事来呢,还是离她远些的好。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云娇,也不知她能不能应付过去?不过,想起儿子的身手,他又那么疼媳妇,她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好你个把云娇。」秦焕禧看着云娇,不怒反笑:「真是好手段,才进门不过几日,便揭破了邸舍之事,又夺了掌家之权,好生厉害啊!」
「大姑母过奖了。」云娇浅浅一笑:「同大姑母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秦焕禧冷哼了一声:「想揽瓷器活,你得有那金刚钻,你确定,你能管得了这后宅?」
「那就不劳大姑母费心了。」云娇挽着秦南风:「爹既然如此信任我,我自当竭力相报,将这后宅好生整顿一番,眼下,就不在这里陪着大姑母了。
大姑母记得留下来用饭,我会吩咐厨房多加几道菜的。」
她说着微微一福,便挽着秦南风离开了。
「把云娇!」秦焕禧看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
她不是不曾想过,云娇嫁过来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切竟来的这么快。
云娇不仅夺走了她的权利,更是断了她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