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让沈晏之看到他背上那块帕子,还有那些药膏痕迹,刚才撒的谎就遮不住。
他不想沈晏之误会秦归晚。
秦归晚看了一眼顾濯缨,淡淡道:「顾世子身份尊贵,确实不能乱动,不如我们等太医来了再说。」
沈晏之缓缓扬唇,看秦归晚的眼神灼热而缱绻。
「也好,听晚晚的。」
秦归晚受不了这样的沈晏之,说要去洞穴外找点柴,不等沈晏之出声,脚步加快出去了。
她一走,沈晏之收起笑意,双眸沉沉盯着顾濯缨,一字一句,真诚道:「顾惜羽,多谢。」
顾濯缨拧眉,「何意?」
「晚晚身子不好,万丈悬崖坠下来不可能万无一失,毫髮无伤。」
「除非有人护住她。」
「你不愿说必然是怕我误会。」
他黑墨的眸子里逐渐盪起缱绻的温柔笑意。
「其实大可不必。」
「我与晚晚生死相依四年,感情早已坚若盘石。」
「我了解她也相信她,不会因为这点鸡毛蒜皮之事和她有隔阂。」
顾濯缨如鲠在喉,浑身石化,沈晏之紧紧锁着他的脸,还在轻声继续。
「我是晚晚的丈夫,这份救命之恩我替她承。」
「他日,你有需要,沈某愿以性命相报。」
第92章 沸水
诸左带着路绥和一众御林军赶来时,秦归晚正在洞穴外捡柴。
沈晏之和顾濯缨在洞穴内一坐一趴,面面相视,气氛诡谲。
路绥一个箭步衝上去,「世子爷。」
见顾濯缨后背衣裳和鲜血狼狈不堪糊在一起,催促道:「曹太医,快来给世子爷看看。」
曹太医跟着爬上山坳,早已双腿发软,直喘粗气,正欲上前,顾濯缨沉下了脸,「别碰我!」
「本世子一时半会死不了,这里太脏,抬本世子回去再说。」
「沈兄为了来找我,背后伤口也裂开了,把他也一起抬走。」
众人都知他出了名的洁癖,谁知到了这般境地,还如此讲究。
曹太医本想劝他两句,伤口重要,对上顾濯缨寒气十足的脸,到底没敢吱声。
御林军用肩舆将二人抬了出去。
顾濯缨龇牙咧嘴道:「把这隻巨熊也给本世子抬回去,本世子非把它亲自剥皮抽筋不可!」
御林军头领暗暗叫苦,又不敢得罪他,只能安排众人想法子把巨熊抬走。
猎场内的营帐灯火通明,长公主正在攥着手来回踱步。
出事后,她第一时间劝景崇帝速速带领百官回宫。
自己则独自留下等待搜救结果。
迟迟没等到消息,她焦心得坐立不安。
直到众人把顾濯缨抬进来,见顾濯缨暂无性命之忧,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顾濯缨要求曹太医给他疗伤,路绥留下打下手,其他人迴避。
待到处理好伤口,他又叮嘱曹太医,背上涂的药和帕子的事莫要宣扬出去。
只说秦夫人如何用熊尸救他的即可。
曹太医连连点头,出去后,按他的交代,把情况汇报给了长公主。
长公主听完,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其他将士听闻秦归晚用熊尸为顾濯缨保温止血,吊住了一命,纷纷啧啧称奇。
沈晏之这边也处理好伤口后,长公主当即下令,将二人挪到温泉小院养伤。
二人短时间内不能车马劳顿,更不能颠簸,故而不可回京都城。
猎场的营帐不防寒,烧的是炭,取暖效果极差,因是临时休息之处,条件恶劣,不便长住。
丘宁山的温泉小院里面不仅应有尽有,且安静清幽,极适合养伤。
山上防卫严密,也不必担心刺客混入。
就这样,二人被抬到了各自的温泉小院中。
两个重伤之人,喝了药,一路都在昏睡。
安顿好一切已经接近凌晨。
阿扇担心秦归晚的身子,让她赶紧休息,自己和诸左一起守着沈晏之。
秦归晚确实没力气再守沈晏之了,没推脱,洗漱后,在耳房内很快睡着了。
睡到初阳微露,听到阿扇的惊呼声,匆忙睁开眼才发现,沈晏之开始发烧了。
整个人面红如煮,脸上不停往外渗豆大的汗珠,失去意识,人事不省。
诸左已经匆忙去喊了昨日一直负责给沈晏之处理伤口的赵太医。
赵太医赶来,施针开药后,诸左给沈晏之擦身子,阿扇去熬药。
秦归晚问:「太医,我夫君情况如何?」
「老朽之前劝了沈大人,背伤严重决不能出门。」
「他坚持出门,这一发烧,恐要生炎症,一旦恢復不好,伤口必会留下隐患。」
赵太医抚着鬍鬚,长声哀嘆。
「遇到阴雨天气,伤口隐痛麻木,不能发力,严重时可能会影响坐卧行走。」
秦归晚蹙着眉问:「如何避免留下这等隐患?」
赵太医摇摇头,「此事没有万全之策。」
「只能精心照顾,按时敷药吃药,随时观察恢復情况,最后听天由命。」
「老朽现在回去再调配几瓶外伤药膏,一会让医仆送来,你们切记按时给他涂。」
「多谢赵太医。」初阳斑驳照在秦归晚蕴藏着淡淡疲惫的眉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