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交代了一切临终遗言,眼看着即将烟消云散,是许大哥过去,看到喜帕,认出上面的绣工,才让他又生出了活下来的希望。」
沈从蓝耷拉着脑袋,语气低沉。
「大嫂,我知道,大哥伤害过你,可他现在知道错了,失去你,他根本没法活下去。」
「我想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秦归晚蹙眉听完,轻声道:「我只是想让他体会一把被欺骗伤害的滋味,没想过他会因此而死。」
「二郎,我知道你是个心地良善之人,你隐瞒痴傻之事也是为了復仇,事出有因,且你的所作所为并未对我造成什么伤害,我不会怪你。」
「你来这里,若是为了追求青枝,让她回去,我不会说什么。」
「她现在早已不是奴婢,是我的阿妹,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将来。」
「你若是想让我再回沈家,我劝你儘早离开,免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和你大哥之间,此生永无可能。」
沈从蓝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顾濯缨。
「既然你和顾大哥尚未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为何不愿多给大哥一个机会?」
秦归晚抿了抿唇,道:「二郎,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到了如今这一步,不愿给他机会的原因不在我,在他。」
她看了眼身侧的青枝,站起身道:「你和青枝一定有话要说,我先去外面走走。」
顾濯缨和路绥起身跟上,许邵不假思索便举步去追。
「秦姑娘,请稍等。」
秦归晚走出屋门,顿住脚。
「许公子,你有何事?」
她对许邵并无太多好感,一是因为他是沈晏之好友,二是因为在东羌商行,他对她纠缠不放。
许邵顶着顾濯缨满是不悦的眼神,艰难地开口,「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因害怕误会,他又连忙补上一句,「可以找个宽阔的地方,让其他人都在旁边看着。」
「只是说几句话。」
顾濯缨扬了扬眉梢,「那便去我的院子吧。」
「后院池塘边刚好有个凉亭,里面清净。」
秦归晚颔首,「也好,免得在这里打扰青枝和二郎说话。」
许邵一进隔壁院门便心绪复杂。
他听闻过这个顾世子,风流纨绔,放荡不羁。
未曾想,他居然为了追求秦归晚,住在了隔壁。
这让他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如此下去,沈晏之更加没有胜算。
来到凉亭,二人对面而坐。
顾濯缨和路绥老远在附近盯着。
路绥的一双眼睛恨不得在许邵脸上戳上十几个窟窿。
许邵只能佯装无视,稳住心神,从袖口里掏出一卷画卷,递给了秦归晚。
「秦姑娘,你先看看这个。」
秦归晚接过,好奇打开,定神看了片刻,无声笑了。
「倒是用心了。」
这是在流放期间,她们躲在破旧的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她窝在他怀中,说的自己想像中的凤冠霞帔模样。
她说下面要绣上红豆枝才好看。
拓跋居戏笑说,大楚凤冠霞帔绣的都是鸳鸯和并蹄莲,从未听过红豆枝。
未曾想,他居然记下并画了出来。
许邵听她这般说,心中一松,觉得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他去年十月便拿着这个来找我,让我帮忙找人绣此物。」
「还千叮万嘱,定要找个最好的绣娘绣上面的红豆枝,说要重新娶你,希望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不能马虎半分。」
「我当时意外看到你做的护膝,觉得只有你能绣好这些红豆枝,这才纠缠你的。」
秦归晚将画卷收好,还给许邵,嗤笑。
「你倒是和他兄弟情深。」
坐得如此近,空气里飘来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龙井茶粉的香气。
许邵不由抬眼,借着头顶灯笼的火光,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她的五官。
没有盛气凌人的艷丽,是如月下梨花般的雅致,配上明亮清雅的双眸,只需静静安坐,便是一幅绝妙的丹青画。
她身上好像有种能让人莫名平静下来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他好像一瞬间明白了沈晏之沉沦的原因。
「沈兄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他当初给的银子,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隐瞒你母亲来信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但他也是想娶你心切才会一时糊涂的。」
「也许他曾因为各种原因让你受过委屈,可我总觉得,你们年少时相濡以沫,一起度过了那么难的日子,这种刻骨铭心的感情,此生都不会有了。」
「现在他的復仇大业已完成,心里除了你,什么都没了。」
「你能不能看在他愿意以死追随你的份上,再回头看他一眼?」
他坐直身子,举起三指,面色严肃。
「我许邵愿以性命起誓,当时如果不是我去了,沈兄真的就为你殉情了,此话绝无半点虚假。」
「他差点殉情之事,二郎刚才已经说过,我相信他不会撒谎。我也相信,你不会拿命发誓来骗我。」
她顿了顿,继续道:「也许对二郎来说,沈晏之是个好大哥,对你来说,是个值得深交的好友。」
「但是对我来说,他不是良配,更不是个好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