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七岁时生了一场大病,母妃每日着急上火,以泪洗面。」
「寡人不想让母妃担心,努力喝药,日日出言安慰,可是寡人的病还是越来越重,太医说寡人撑不下去了。」
「那日,寡人昏睡中听到外祖在屏风外劝母妃,既然寡人快不行了,母妃不必再浪费时间在寡人身上,必须早作打算。」
「最好赶紧趁着寡人生病,让大汗多来几次,想法子怀上身子。」
这段尘封的过去,宇文延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止不住悲伤。
「寡人以为母妃会训斥外祖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没想到,她一口应下。」
「还说她准备给寡人餵点相剋之药,而后设计阏氏来探望寡人,事后将寡人之死算到阏氏头上。」
「她不光想再怀上龙胎,还要挤掉阏氏,自己坐上阏氏之位。」
宇文延的母亲秦归晚一直都知道。
仓图王的嫡女,家世显赫,入宫后还算得宠,宇文延登基后,她自称身子不好,常年在宫外的天神庙养病。
宇文延从小文武双全,出类拔萃,深受老大汗喜爱。除了生过一次大病险些去世,从未经历过任何坎坷。
却没想到,他和母亲之间的关係竟然是这般。
宇文延眼尾发红。
「多可笑啊,那一刻寡人才知道,原来母妃和外祖对寡人的好,是因为寡人深受父汗喜爱,将来有机会登上皇位。」
「一旦寡人没了用途,她连一点母爱都不愿意给寡人,甚至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想亲手杀了寡人。」
「从此,寡人就明白了,没有权势地位和用途,寡人什么都不是,更得不到任何人的爱。」
面对醉到几乎舌头打结的宇文延,秦归晚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赫连其格,你第一次为了沈晏之来求寡人,寡人觉得你真蠢,你嫁给他是被迫的,为何要为他奔波?」
「寡人要你跟着寡人,你一口拒绝,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妻,此生绝不背叛他。」
「寡人不信你对沈晏之是真心,从此一而再再而三逼你作出选择。」
「你第一次为他下大狱,差点病死在里面;第二次为保护他坠崖,九死一生;第三次,你明知道寡人端的是毒药,为了他,还是果断喝下了。」
「第四次,你拒绝寡人后陪他流放,带着一身旧疾,在边城过着缺衣少食的日子,回来后又为他挡沸水,甚至愿意献身于寡人,只为让他重回大楚。」
「哪怕他什么都不能给你,还让你吃尽苦头,你还是坚定不渝地爱他。」
「寡人这一生,从未得人如此真心相待。」
「凭什么!」
他猛然一声愤吼。
「凭什么沈晏之这个小小的大楚俘虏,能得到寡人得不到的东西?」
他抓住秦归晚的手用力放在自己脸上,红着眼,咬牙切齿道:「赫连其格,你知道吗?」
「宫里今日来了一个新妃,是七月七日所生,寡人心血来潮,说自己生了怪病,需要她的血入药方能治癒,扔给她一把剑,让她为寡人放十碗血。」
「她拿着剑,哆嗦半天不敢动,最后哭着求寡人放了她,还说她可以帮忙找到同样生辰的女子……」
秦归晚顿口无言。
她实在无法理解宇文延这种魔怔行为。
十碗血放完,不死也只剩半条命。
好好的姑娘,谁愿意去死?
「寡人在想,若是你,你必然会毫不犹豫为所爱之人放血。」
「所以……寡人杀了她……哈哈哈……」
「这些女人没有半点真心给寡人……她们只喜欢寡人的权势地位……」
他语不成调,癫狂而笑。
「沈晏之和顾濯缨能给你的,寡人都能给你。」
「你想要真心,寡人全给你,替你挡瓦片,护你安全无恙。」
他笑着笑着,声音逐渐悲呛。
「赫连其格,你能不能也给寡人一份真心?」
「让寡人知道被人真心所爱是何滋味,此生也能死而无憾!」
第118章 答案
秦归晚顿时眼跳心惊。
酒后的真言、不经意间的闷咳、淡淡的血腥味,以及宇文延忽然消瘦的身体,好像都在预示着什么。
一个诡异且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冉冉升起。
宇文延的眼皮如坠铅石,几欲睁不开。
他用力摇了摇头,依旧抓着秦归晚的手嘟囔不停。
「寡人记得你母亲给你起的汉人名字叫秦归晚,沈晏之私下常唤你晚晚。」
「你若是喜欢这个名字,寡人以后也唤你晚晚……」
「晚晚……呵……这名字真好。」
「晚晚……晚晚……」
他重复呢喃这两个字,逐渐声若蚊蚋,手上的力气也缓缓散去,最终阖眸沉睡了过去。
秦归晚抽出手,揉了揉被捏到发红的手腕,蹙眉看着醉到不省人事的榻上人,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一群宫人,暗嘆一口气。
宇文延的贴身内侍不可能让她单独照顾宇文延。
沈晏之一时半会没机会出去了。
床榻被霸占,秦归晚无处可去,亦无心再睡。
她担心宇文延忽然醒来找事,索性坐在榻边守着。
除了一盏豆大的烛火,其他蜡烛全被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