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纳许久,总算心绪恢復了平静。
他依着门,望着漫天繁星,蓦然生出一种特别的安宁之感。
她平安无恙,就在屋内,这大概是世间最美好之事。
他低头浅笑了一声,忽然想到,刚才军医没告诉秦归晚,那药膏不可厚涂,否则肌肤会疼到受不了。
听到院内没了声音,想到秦归晚应该已经上来涂药了,他便隔着门高声叮嘱:「晚晚,那个药膏不可厚涂,你微微涂一层即可。」
屋内无人回应,他只得又高声重复了一遍。
还是寂静无声。
他倏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对着院内大喊:「晚晚,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第178章 我在
顾濯缨推开院门,反锁上后衝到正屋外又喊了两声。
里面还是无人回应。
他的心陡然一紧,大力撞开了门。
屋里还有氤氲的未散雾气,视线有些朦胧,可是顾濯缨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双目紧阖,正在往水里滑的秦归晚。
水已经开始淹没了她的下巴。
他大惊失色,几个跨步上前,闭眼把人从桶里捞了出来。
而后把脸转到一边,将她抱到旁边的软榻上,扯起薄被盖住了她的身子。
倒了一杯温水,隔着被子将她拢在怀中,缓缓将水餵给了她。
「晚晚,快醒醒。」
秦归晚饮下水,轻咳了两声,神识模糊间听到顾濯缨在呼喊自己,恍恍惚惚睁开了眼。
直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惶悚不安的俊脸。
「晚晚,你现在感觉如何?」
秦归晚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恢復清醒。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濯缨用力将她揉在怀中,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微颤。
他再晚进来一会,她的口鼻就要全部溺在水里了。
秦归晚的脑袋贴在他心口,乌髮上的水湿哒哒地滴下来,氲湿了软榻上的竹簟,还打湿了顾濯缨尚未来得及换下的盔甲。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昏倒……」
话没说完,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好似没穿衣裳,顿时僵住了身子,窘得从脸红到了脚后跟。
「刚才,你……你……」
她差点咬到了自己舌尖,羞得不敢抬脸,也不知如何问完下面的话。
气氛顿时变得奇怪起来,空气里有种燥热的东西在瀰漫。
「刚才我喊你数次,你都没回应,我只好冲了进来……」
顾濯缨手足无措放开她,耳尖红得犹如滴血,脑袋快垂到了心口。
他刚才看到秦归晚即将溺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多想,也没时间再去扯衣服什么的遮挡,第一反应是先救她。
现在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想到抱她时候的软绵触感,他的脸都快炸了。
「你放心,我是闭着眼把你捞出来的。」
他说得极为艰难,嗓子干得如吞火。
说完,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真是越解释越黑。
秦归晚的脸被烧着一样烫。
「嗯……我明白……」
她相信顾濯缨的人品。
可她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什么。
屋内忽然安静了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两个人都耷拉着脑袋,脸一个赛一个地红。
「你……我……」
顾濯缨滚了滚喉咙,努力打破诡谲的气氛,儘量让自己镇定自若。
「你先把衣裳换上……」
「路绥刚才去熬军医给你开的药了,估计马上就要送来了……」
「我去院子外看看。」
说完,逃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跑到院子中,想起门没关,又红着脸回来关门,接着便是一口气冲了出去。
开门便看到站在院门外端着药汤,笑得龇牙咧嘴的路绥。
「世子爷,秦姑娘洗漱好了吗?」
顾濯缨红脸怒斥:「胡说八道什么。」
「她当然洗漱好了。」
路绥看了一眼顾濯缨盔甲前的水渍,啧啧出声。
「世子爷,属下想进去送药,就是随口问你一句秦姑娘有没有洗漱好,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言毕,端着盘子就要往里走。
顾濯缨伸手将门关紧,气急败坏挡在前面。
「你干什么?」
路绥理直气壮道:「进去送药。」
「既然她已经收拾好了,那就趁热把药喝了,否则,这药凉了特别苦。」
顾濯缨寒下了脸,「她一个姑娘家独身在里面,你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进去送药合适吗?」
路绥顿了顿,用力点点头。
「孤男寡女,确实不合适,理应让秦姑娘自己出来接药。」
他上下扫视顾濯缨,笑得意味深长。
「还是世子爷考虑周全。」
顾濯缨噎的面色涨红。
他刚才就是独身从里面出来的。
「是路绥过来了吗?」
秦归晚忽然从里面打开门,穿着顾濯缨的衣裳,披散着半湿的头髮,探出脸,对着路绥笑道:「我刚才听到声音,想着应该是你来送药了。」
路绥顿时眉开眼笑,将药递给了秦归晚。
夸她这会看着比之前的精神强多了,面色都红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