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之忽然拿着一瓶药膏进来了。
秦归晚看他一眼,匆忙退了出去。
顾濯缨满脸不可思议,「怎么是你?」
「营寨里不是有其他将士吗?」
沈晏之慢悠悠上前,掀开锦被,低垂眼皮,开始给他涂药。
「路绥不在,照顾你的将士总是毛手毛脚,诸左也不是做这种细活的人。」
「晚晚是女子,晚上不能留在这里,白日也不便给你上药。」
「我便搬到了你这个院子的侧厢房,每日在这里帮忙照顾你。」
「我身子虚弱,虽需要修养,但帮忙给你上药并不耽误养病。」
「军医来把脉也方便一些。」
顾濯缨身子全僵,愕然问道:「这两日,每天都是你在给我上药?」
「对。」沈晏之回答得干脆利索。
顾濯缨想想就头皮发麻。
「沈明铮,我在大漠里救你是举手之劳,你没必要跑来照顾我。」
「快找个小将士过来。」
沈晏之没出声,认真上完药,帮他盖好锦被,黑眸沉沉,淡定从容道:「如今宇文延那边情况不明,孟老将军决定听从我的建议加强练兵,重新安排边境布防。」
「当前之际,我觉得你不该意气用事,浪费一个将士在这里照顾你。」
「还有就是,我们也算好友一场,我照顾你理所应当的。」
顾濯缨如鲠在喉,将脸埋于床褥,双臂环在自己脑袋上,闷声讥讽。
「沈晏之,你这可真是刀子哄小孩。」
沈晏之脸上并无怒色,墨色眸底染上了点点笑意。
「我只是为大局考虑而已。」
言毕,他拿着药膏走了。
顾濯缨听到秦归晚在屋外给他道谢,沈晏之温声说:「我现在去看看诸左熬的药如何了,你快进去看看他吧。」
秦归晚进来,顾濯缨询问起沈晏之住在这里的起因。
秦归晚幽幽解释:「当时你让人把东西送给我,那人说你去校场受刑了。」
「校场是营寨重地,我无官无职,又是女子,根本没资格进去。」
「我在院子等得心急如焚,终于等到你受刑完毕的消息。」
「等我来到你的院子时,沈晏之已经在这里了,还直言他和孟将军说好了此事。」
「这两日,他确实在这里尽心照顾你,谁也不好赶走他。」
顾濯缨喟然长嘆,缓缓说了沈安菱和路绥之事。
「我知你不喜沈家人,在闻州那几天,因不想让你凭空添堵,所以才没告诉你沈安菱的事。」
「我让路绥去接人,是不想他看着我受刑。」
「他是山匪少爷出身,骨子里一股匪气,我担心他看着我被打得皮开肉绽,万一脾气上来,会和执行人发生争执。」
「没想到,沈晏之居然会亲自跑来照顾我。」
现在强行住在这个院子里,他想单独和秦归晚说会贴心话都难。
秦归晚倒是不意外,若是沈晏之放任她和顾濯缨单独相处,那才叫可怕。
她只得劝顾濯缨,这样也挺好,不管怎么说,沈晏之照顾人素来细心,强过那些粗手笨脚的将士。
况且沈晏之有官职在身,不可能在这里久待,一旦身子养的七七八八,就要立马动身回京。
顾濯缨不想再聊沈晏之的事,便小心翼翼问起秦归晚在东羌的经历。
秦归晚一五一十说完后,心情沉闷。
「那个指环落在了宇文延的手里,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拿回来了。」
顾濯缨听得揪心难受,也算明白了秦归晚在梦中尖叫挣扎的原因。
「没事了,只要你平安回来,指环丢了就丢了。」
「我离开箕城前说要再送你个礼物,我这次过来,把东西放在了那边的别院,等我回去就拿给你。」
「我以后还会送你很多礼物,不差一个指环。」
话虽如此,秦归晚还是觉得很难过。
顾濯缨送她指环时,说那枚指环可助人万事顺遂。
丢了后,她总觉得惴惴不安,好像万事顺遂四个字和她再也无关。
「顾惜羽,喝药了。」
沈晏之又端着药碗进来了。
顾濯缨接过药碗喝完,发现沈晏之完全没有离开之意,不由微微蹙眉。
沈晏之弹了一下衣袖,挺直脊背,不紧不慢道:「军医说你喝完药需要休息,我在这里陪晚晚一起守着你。」
第183章 及笄
闻州。
路绥从营寨一路打马出来,跑了一夜,早晨在官道边找了一个客栈休息半日,用了饭后,又继续赶路。
今日,总算在傍晚赶到了闻州。
他牵马等着进城时,排在前面的是个老翁,怀中抱着一个四岁左右的男童。
男童穿着朴素,伏在老翁肩膀上,眨着眼睛看了会路绥,忽然皱起鼻子噘着嘴道:「大哥哥,你身上真臭。」
路绥深深拧眉。
老翁回头,见后面是个黑面威凛的年轻男子,吓得慌忙道歉:「小儿无知,公子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路绥直言无妨。
进了城,走到一家客栈门口,他顿住了脚。
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忍不往后仰了仰头。
今日下了一点小雨,他懒得披蓑衣,就那样一直赶路,这会雨水混合了汗味,当真一股刺鼻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