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菇子是哪儿来的?」刘玉真没忍住问他,「我娘说那汤鲜得很。」
「那是夏至的时候特有的菇子,长在山里头,外面是看不到的,」陈世文回答:「而且也难找得很,一见了光就要败,也就几位舅舅有法子,每年能带好些过来。」
「那几位舅舅可还能再找来?我看不但我娘喜欢,几位长辈和孩子们也喜欢呢,若是能有多的,我们可以使银子买。」
陈世文想了一下,道:「那我问问,不过这菇子当天就要吃了,再放就要坏。」
「你就问一问呗,若真是有我便让人驾车送过去,难得我娘喜欢。」刘玉真催他快去问。
陈世文很快就回来了,遗憾地说:「那三背篓已经是全部了,再多就得往深山里找。几位舅舅很高兴这菇子能卖银子,但我想着深山危险,没必要因为这个为难几位舅舅,就拒了。」
「真儿,舅舅那村子里穷得很,你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富裕些?」
「你问我?」刘玉真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诧异他竟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陈世文带着笑意点头道:「自然,先前你想出了卖稻田鱼的法子,族长说今年族里的鱼都定出去了,年底能有个好收成。」
「后来又有这油坊,可见娘子是个善于经济的,如今沟儿庄穷得叮当响,可不得问问娘子有什么高见。」
说完他还识趣地亲手斟茶,递到她面前。
刘玉真高兴地笑了,端过茶饮了一口,问道:「这沟儿庄在哪儿啊?」
陈世文欲说刘玉真又连忙打断,翻箱倒柜找出了之前在他书房里找到的那副地图摊开在桌子上,「你指给我看看,在哪儿呢?」
「你怎么把这图找来了?」陈世文惊讶道:「这还是我在书院读书的时候画的,那会儿山长正教我们看辇图,你看得懂吗?」
「你可别小瞧我们,不但我看懂了,慧姐儿也看懂了呢,康哥儿因为年岁太小东西不分,就还差些。」
「你快和我说说这沟儿庄在哪儿?」
陈世文在图上指点,「从后山这里,经过这条路然后翻过这座山,在这里。」他点了一个山腰处,圈了约莫有半个坡下村大小的土地。
「在山腰山,这可不好办了,」刘玉真回想着以前看到过的例子,「他们种什么?吃什么?」
「多种的是高粱和豆,那边稻子种不活,」说到此处,陈世文又道:「真儿,适才几位舅舅都说要多谢你呢,你开的那油坊里有许多豆渣,他们那好些人家用豆子换了去,今春就能吃饱饭了,还不涨肚子。」
「还有那豆油,自家不吃直接卖给卖油郎也有四十五文一升,多背些出来便能多换点盐,村子的人感激得很,有人说要给你立长生牌位呢。」
「使不得使不得,」刘玉真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可千万别!」
这世间的确是有许多人会为恩人立长生牌位的,但她可接受不了,不禁再次强调道:「这什么长生牌位的,千万别!」
陈世文见她激烈反对,连忙道:「好好好,我会和舅舅们说的。」
刘玉真这才放心,问道:「除了这高粱和豆子,他们可有养家禽?或种别的什么?」
陈世文摇头,「他们那田地很少,除了这两样之外还有些麦子,但我们这种不好麦子,收成少。至于旁的他们平日里常进山打猎,捡些山货,偶尔会有小贩去收。」
刘玉真明白了,仔细想了想道:「不如让舅舅们养些猪羊?」
「既然他们那种不了地那不如做点别的营生?养猪或者养羊,养十几二十隻勤侍候着,养大了再赶出来卖,上回你去京城的时候家里把养了一年多的猪都卖了,听祖父说每头都有十一二两银呢。」
「而羊就更贵了,我庄子上养了有,都是家常吃的,但若是往外卖一隻也要近十五两银子。毕竟咱们县城的富贵人家都不爱吃猪肉,嫌弃它们味重。」
「而羊肉虽也有味道,但加些香料煮一煮就散了,也温补,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大厨房那边每天都要杀一隻羊。」
「若是他们愿意养这猪羊,那田地里就多种些豆子,辛苦一年能得一百多两,多少谷物不能买?」
「这……」陈世文犹豫着,在他的概念里种地才是首选,虽然抱着试一试的心思问了刘玉真,但其实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的。
但仔细一想她说的很有道理啊。
种地一年到头都吃不饱饭,打猎会受伤死人不说,没人来收那皮子之类的就卖不出去,辛苦一年也就买点盐巴酱醋。
真的还不如养几头猪养划算。
第73章
张家舅舅们对这副业的赚钱程度半信半疑,陈世文却是有所体会的, 劝说道:「大舅舅, 我娘子说得有理,这人富裕了自然是想着要吃好喝好的。」
「以往我们村有许多人一年攒不下二两银,便油不舍得吃, 肉也不舍得割, 前村的屠夫五日才杀一头猪。」
「但如今家家户户借着这稻田鱼和卖油的营生得了几个閒钱, 那屠夫便两日杀一头猪了, 而这附近村落的猪是有限的,养多了还发病, 可见这里头的前景。」
张家大舅犹豫:「三娃啊,不是舅舅不信你, 只是这地就是咱们的根啊,这不种些粮食咱心里不踏实。」
「对对对, 」其他几位也附和,「还是要种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