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他和馨儿同床共枕了那么久,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赚到的,他们凭什么说不对?
无情无意的东西!
他一个老光棍懂个么是情吗?
心眼那么黑,活该娶不到媳妇。
顾明德走了一路骂了一路,倒是没閒着,又加上他骑马速度快,竟不觉时间漫长,还感觉没怎么跑就到平宁镇了。
但消息落后的南宫涵却是心急如焚。
不管怎样,他一定要见馨儿最后一面。
哪怕郡主知道了会翻脸。
翻脸就翻脸吧,最好合离,他早就受够了。
话说,张铁牛亲自护送着贺馨儿的冰棺回家,路上自然一切安定,没出什么岔子,唯一让他操心的就是叶旭升。
他整日整夜的不吃不喝守着冰棺,快要成望妻石了。
这样下去,人怎么受得了。
张铁牛急啊,偏他嘴笨,不会细声细语的安慰人,便用了个最简单粗暴的法子,到点强制餵饭,到点强制放倒,让他睡觉。
手段虽然简单粗暴了些,但效果还是不错的,如此强制餵养了几日后,叶旭升那满是鬍渣的且脏兮兮的脸终于有了二两肉,不再瘦得象个鬼。
车队一路急驶,走了月余后,终于回到叶家村。
彼时叶大河与叶来金尚不知贺馨儿去世的消息,乍然看到冰棺悲戚激动之下俱都晕了过去。
叶世田、白氏、叶满仓、曹氏、丁氏、木老五、叶飞凤、叶旭阳等人亦哭得伤心欲绝。
冰棺在二房停灵三日方下葬。
贺馨儿的墓穴紧挨着叶来银夫妇,地势平坦,绿树成荫,风水极好。
「慧娟啊——,你怎么没有好好看护馨丫头啊,她小小年纪就这么去了,让老婆子怎么活啊——「
老王太太哭得声声啼血,令人动容。
王金铃趴在棺椁上不肯下来,「呜呜——馨儿姐、馨儿姐!你不要走,你别走好不好?」
叶金凤和叶旭阳亦是哭得停不下来。
曹氏与丁氏还有白氏、宁氏几妯娌一边哭一边还要照看着王老太太,就怕她晕过去。
吕氏呜呜哭着去哄闺女,「铃儿快下来,你这样闹,让你表姐怎么安心走啊——」
青纱遮面的关翠芝早在棺木上山前便昏了过去,张东强知她醒来还是要看贺馨儿的,便一路抱着她上的山。
刘氏是三年前走的,她虽等到了神医,奈何身了早已经坏了,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还好在弥留之际,关修远和关明伟赶到了,一家四口终得团圆。
她醒来后知道了张东强的身份,知道闺女再也不会受人欺辱,终于放了心,了无牵挂的走了。
关明伟与关翠芝回家守孝,三年没有离开村子。
这些日子正准备去看望贺馨儿,结果她却说走就走了。
让人怎么接受得了?
关明伟直觉胸口压了一块巨石,沉重的让他无法呼吸,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汗毛都叫嚣着痛,痛彻心扉。
陈兴赤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棺椁,象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随时会将人撕成碎片。
叶大河坚持要来墓地,叶大友便让老二老三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而老四老五的任务则是看好叶来金。
叶世田与叶满仓父子哭得昏天黑地,不要人照顾就不错了,实是指望不上他们帮忙。
叶满屯,叶满粮、叶满贵、叶满富等兄弟还有叶依萍姐妹们也哭的很伤心。
那般美好的女子在大好的年华里凋谢,实是人间悲剧。
「老天爷啊,你不长眼啊,我的馨丫头才这么小,你怎么就忍心把她收了去,有本事你把我老婆子的命带走,把我的馨丫头还回来——」
「慧娟啊,馨儿啊,你们回来吧,回来吧,要死就让我这个老婆子去死!」
王三舅听着他娘声声哀嚎,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王大舅与王二舅也再也憋不住,王向东兄弟更是几乎要哭断了气。
隐藏在高高的树干上的顾明德,不理会仇九虎视眈眈的目光,一脸悲伤的望着下面的棺椁。
然后他发现叶旭升竟然没有哭。
所有人都在哭,不论男女老幼,皆哭得伤心欲绝,但他没哭。
顾明德看得两眼冒火,这臭小子是什么意思?
叶旭升的确没哭。
今日的他很冷静。
清早起床沐浴洗漱后剃了鬍子,修了指甲,换了一套素净的青衫,收拾得十分整齐,若不是脸晒得有些黑,还是当年那个清雅出尘的少年郎。
吕氏拉不动闺女,便喊来牛氏帮忙,两人合伙才将王金铃硬拽了下来。
叶旭升默默走过去,弯着腰身将脸轻轻贴在棺木上,这一刻他听不到如海浪般汹涌的哭声,他只看见她对着自己甜甜的笑。
「旭升!」
最早发现叶旭升异样的是张东强,是的,他在叶家村还叫张东强,除了几个自己人,外人皆不知他是当今摄政王。
他怀里抱着关翠芝,便有些分神,一开始还警惕的盯着叶旭升,但怀中的人突然不适的哼了一声,他就忘了去盯人。
于是发现时就晚了。
张铁牛倒是在他大喊时便施展轻功飞了出去,但同样晚了一步。
叶旭升用身子挡住了大家的视线,随后毫不犹豫的取出匕首捅入自己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