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顺帝阴着脸怒喝道:「统统砍头,叫那些不知好歹的贱民见见血,让他们知道个『怕』字!」
刘府尹一惊,硬着头皮说:「单是顺天府大牢就关着一百来号人,五城兵马司至少也抓了一两百人,这么多人,都杀了?」
「杀!」承顺帝瞪着眼珠子,咬牙道,「朕不讲法不责众这一套,但凡敢闹事,朕绝不轻饶!」
刘府尹试图再劝:「皇上三思,人也太多了,处置几个闹得凶的杀鸡儆猴就好,猛然杀几百人……太多了,恐怕会激起民变。」
「那你说怎么办?」承顺帝拍着桌子怒吼道,「都一个月了,谣言没有半点平息的迹象,茶肆酒楼卖唱的都敢堂而皇之编成鼓儿词唱,这是要造反吶!」
刘府尹不敢再言,低头领旨,临退下前,偷偷给一旁默立的徐同和使了个眼色。
徐同和会意,待要和众人一起退下,却被承顺帝单独留下,「其实猜也猜得到,幕后主使必是图谋篡位的人,不能再等了,把所有的罪名全推到他头上,给你十天时间,必须给朕拿出一份确凿的证据。」
徐同和暗暗叫苦,皇上这是要他製造晋王的伪证!
「皇上,依臣之间,不若把晋王骗进宫,直接……」徐同和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承顺帝眼神不住闪烁,犹豫半晌道:「那是下下之策,朕还是要他身败名裂之后再明正典刑。」
这是不愿背负杀害兄弟的罪名,也对,如果杀了弟弟,那么人们自然会认为皇上也害了废太子。
皇上不只想要里子,也想要面子,可这是帝位,自古为此杀兄弒父的还少么?其实用不着怕,只要去除所有威胁,皇上的帝位稳固了,谁又敢多说什么?
徐同和腹谤半天却毫无办法,只得应下,一肚皮心思出了宫门,还没上轿子就被刘府尹拦了下来,「徐大人,快给我出出主意,要真杀喽,估计我还没走出法场就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你也是糊涂,那是死刑,应三法司会奏后递交皇上审核,你直接把卷宗往上一递,等着听信儿不就行了?和皇上抬什么槓!」
刘府尹恍若大悟,顿时浑身上下都鬆快了。
他的事容易解决,但自己的差事就十分的棘手。徐同和心事重重回到家,在书房中枯坐一下午都没拿定主意怎么做。
门开了,徐邦彦大踏步进来,「父亲,我有个同窗被误抓了,您能不能和顺天府打个招呼,把他放了?」
「等等再说,皇上大发雷霆,正恨不得拿人作筏子呢!」徐同和招手让他坐下,将承顺帝的话备细说了一遍,嘆道,「如今你已正式入仕,早晚要参与这些朝堂之事,说说吧,爹想听听你的意见。」
「万万不可!」徐邦彦不假思索说道,「想想王允的下场,皇上天性凉薄,父亲,此事一旦失败,您就是第二个王允。」
徐同和深深嘆息一声,「可我没有退路了,先前狠狠得罪了晋王,和苏家的路子也断了,若晋王上台,徐家一样要倒霉。」
徐邦彦问道:「陷害苏伯伯的案子,有没有您的手笔?」
「我和他毕竟多年的交情,还不至于害他。」徐同和苦笑说,「不过我一直袖手旁观,未曾提醒他半句,不是帮凶,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徐邦彦说:「那就拖着,反正皇上顶多生气,又不会杀你。您在家装病,剩下的事交给我。」
徐同和奇道:「你打算怎么办?」
「看形势而定。」徐邦彦笑道,「前些天我去晋王府,王妃和我说了一句话,人,挪活。」
徐同和目中光亮倏地一闪,立时鬆了口气,「我最近觉得身子不大得劲,是该歇一段时日了。」
第50章
三月二十是苏姝的及笄礼, 苏媚早早起来收拾停当,跳上马车就往娘家赶。
此时时辰还早, 晨雾尚未完全消散,通常街面上是很冷清的,但今日很奇怪,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走过去。
他们互相搀扶,或者掩面哭泣连声喊冤,或者咬牙切齿咒骂着什么,有的人甚至手里还拿着锄头棍棒等物。
苏媚心下纳闷, 打发林虎过去问问。
很快林虎就回来了, 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和愠怒,「这些都是去顺天府喊冤的,他们的亲人因为私下议论废太子案, 竟然被判斩首!」
苏媚也大吃一惊, 「量刑过重,看这架势要杀的人还不只一两个,朝廷怎么想的, 越是这样,越印证了那位的心虚。」
林左右瞧瞧,低声道:「王妃,东大街肯定不安生,咱们绕道走吧。」
苏媚深深嘆出口气,放下车窗的帘子。
近日来京城风云多变, 苏家又几经起落,如今大姑爷又处在风口浪尖上,苏尚清两口子商量后,没有大行操办小女儿的及笄礼, 只请了几位亲朋好友来家观礼。
苏姝没有因场面小不开心,脸上一直笑盈盈的,尤其是加笄时,当簪上髮簪的那一剎那,她水杏一样的眼睛里光波流转,苏媚看得出,那种喜悦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礼毕后,苏媚打趣妹妹,「可以嫁人就这么高兴?」
苏姝脸一红,「我才没那么想,再说我亲事还没定,又嫁给哪个去?」
苏媚笑笑,视线落在她头上的簪子上,随即目光一顿,「我记得娘为你准备的是根金凤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