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在叶问异军突起,『顶』陈延行变法的这三年,陛下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怎地,不曾再召过陈延。
这一次传召,当真是十分意外。
行走在长长的宫墙边,东领太监的脚步还是那样快,他对陈延依旧是一张笑脸,陈延同他打招呼,「公公真是一点也没有老。」
「陈大人说笑了。」东领笑笑。
入养心殿,太监奉茶,奉的依旧是他最爱的那一款,这宫殿内的陈设,也和两三年前差不多,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高台之上的天子,轮廓更深、似乎有些苍老了。
「爱卿。」陛下之音,倒是不怎么变。
陈延被喊到之后,即刻起身行礼,被天子叫起,「许久不曾对爱卿说过不必多礼了。」
这话陈延没法接。
「一直坐在下首做甚?」天子和颜悦色,叫他上去,坐在了棋盘的另一边,「听姜爱卿说,你在府上,经常同他手谈,不知这几年来,棋艺可有进益?」
「臣于此道实在不精。」陈延摇头,「同姜大人下棋时,他常说臣朽木不可雕也。」
天子哈哈笑了起来,仿佛过去几年的不见对君臣没有丝毫影响,直接执白先落子了。
陈延自然跟上,蕴儿出生之后有一段时间,陈延和茵茵一直住在姜府,他和岳父下棋的确下得比以往多。
他的棋艺的确有些许进步,但是进步得不多。
哒哒之声不绝于耳,陈延脑子里思绪不由发散,他和天子的许多谈话,好像都是在这四方棋盘中进行的。
忽然,在落一子后,天子突然开口:「还说没有进益,清远的棋路,有了许多姜爱卿的影子。」
陈延:???
啊。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没下多少,就已经略显疲软姿态的黑子,再想想岳父的黑子,这?不太像吧。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就听到前方的君主语气含笑,道:「原本爱卿你的棋路应当是一路向前,落子从不思索,只管前路的。」
「怎么近来一看,如此多思,瞻前顾后了?」
这内容,这语气,陈延很快反应过来,天子说的不是棋路,是选择。
他在问他:
昔年开设农事司,你气势万千,去户部变法,一句臣欲往之,从不思索,只看前路。
怎么到了新变法,就一退再退,瞻前顾后,甚至最后令他人前来?
京城内,天子眼线遍布,他知道了,知道了这件事。
陈延下棋的手都要僵了,他有预感,这次回答,将是一个很重要的转折,好,则前边的嫌隙生疏摸去,不好,则与天子离心。
虽然做宠臣之心已蒙退,但犯天子之怒,大可不必。
他的脑子飞快转着,取了一个折中的答案,「非棋路变了,臣还是臣……陛下观之便知,还是这么差。」
「瞻前顾后只是在想,我下在这里合不合适。」
「噢?你下在这里不合适,别人便合适?」
这便是在说他和叶问了,陈延在这里,没有用姜定修分析的,身份和身份的不同,而是逆过来。
「不是人不合适,是事不合适。」
在陛下心中,人在此变法之局中,是无足轻重的,这个理由难以令他信服。
但,事——
「如何不合适?」
陈延陡然放下黑子,在棋盘边向天子行礼,「是臣在想,若是此一条鞭法由臣所举,更不易成。」
他出身寒微,且先前已经在农事司成过事,是什么人,朝野上下很清楚。
若变法由他提出,出师未捷身先死不说,也不会有温水煮青蛙这个过程,大家没下锅就会知道,这是一锅烫水。
到时候一切会更乱。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陈延有时候想,自己其实也很会演戏,他真诚、直白地看着天子,仿佛内心的一切都被敞开,「臣想,这样的事应该交给合适的人来做。」
「所以,你觉得叶问比你合适?」
这就是明问了,陈延并不掩饰自己和叶问的关係以及对叶问的夸讚。
他这么大大方方,天子的眉宇间才舒展开,叫他起来,陈延起身,心知,这一笑关,应该是过了。
果然,变法成功了,陛下虽然心里有疙瘩,但总体还是开心的。
诘问过了,便是閒话家常,成宇帝问起了陈延在户部的感受,这几年如何,想不想一直在户部待下去。
这似乎也是个重要的讯号,陈延已有想法,便言:「自臣小时起,就喜欢游历,长大后,也想到各府各部,看心中所看,更多地为陛下分忧。」
不想待在户部,意味着不想走这条青云直梯,天子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些误会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的确不是个功利之人。
「好男儿,的确志在四方。」他想,派陈延出去历练历练,也是极好的,这样的人才,定能治理一方,为一方父母官。
浅谈了一上午,中午,陈延回户部,众人观之,发现东领送了赏来,就知道他又重新被陛下记起来了。
在此次谈话之后,陈延在户部分支负责计算关于推行各种民学需要的具体拨款等等数据。
这是真正的民生之策,陈延带着手底下的人精细地做着。
与此同时,叶衡尚书也在早朝,正式向陛下告老还乡,平息户部风波,为叶问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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