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过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王灿手机响起,她匆忙在睡衣外面罩上一件长开衫,
拿了钥匙,轻手轻脚地出门奔下楼去,拉开车门坐到副驾座位上,儘管陈向远开
了车窗在抽烟,不过她还是马上闻到了沈小娜的香水味道。
“向远,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在为信和争取新的贷款?”
车内只有路灯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但王灿仍然察觉到陈向远皱起了眉头。“是
小娜告诉你的吗?我早就跟地说了,再不要随便接我电话。”
王灿再也忍耐不住了,“幸好她接了你的电话,不然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我
这么大的气。”
“早上打电话时,我态度可能不大好,我道歉,你别介意。”
他这样避重就轻,让王灿简直有些惊讶,“向远,我急着见你,并不是预备找
你要道歉。我只是想弄明白,你介入信和这件事到底有多深’我写的报导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陈向远摁灭烟头,沉默一下,“这件事qíng里受影响最大的是信和。当然,你和
沈家并没有jiāoqíng,我不能要求你像我一样关心信和。至于我,没什么,不用担心。”
王灿心乱如麻,怔怔地看着前方出神,陈向远伸过手来摸摸她的头髮,“沈叔
叔从广东请回了一位姓聂的职业经理人,明天会走马上任。今天沈叔叔和我谈目
前信和面临的qíng况,他说那位聂总很有处理这类事qíng的经验,可能近期会约见你,
就报导做出回应。”
“哦,杨主任已经要求我做后续报导,当然欢迎他做出回应。”
“如果可能的话,灿灿,我希望,”他停顿片刻,似乎考虑了一下措辞,“你
能做一个正面的报导,儘量消除上一篇报导的影响。”
王灿回过头来看着他,车内狭小的空间,他的面孔离她不过几十厘米,却像
隔着一个无形的距离。
她踌躇片刻,苦笑一下,“向远,我很想一口答应你,可是,我只能说,我希
望沈董事长请回的这位聂总确实有足够处理危机的经验,能够拿出一个合理的方
案给业主,平息他们的愤怒,儘量避免让他们发起诉讼。只给我一套完美的解释,
恐怕我就算违背职业道德写出跟上一篇口风完全不一样的报导来,也不可能解决
信和面临的问题——明摆着,资金问题才是信和危机的根本。”
车内一阵寂静,过了良久,陈向远才开了口,“关心则乱,我想来想去,本来
不打算跟你开这个口,可还是忍不住。”他摇摇头,“你是对的,对不起,我不该
那么要求你,就当我没说吧。”
“向远,你关心信和,甚至超过关心你自己的前途了吗?”
“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升职可能推迟而已。对信和来讲,可能是沈叔叔夫妇一
生的心血和身家财产。这怎么好拿来作比较?”
王灿愕然地看着他,“你做的是信贷工作,不可能不知道我了解到的信息。央
行和银监会为了限制房地产市场过热,上个月刚联合下发了《限制银行向房地产
企业发放贷款的通知》,以信和目前的qíng况'再申请贷款,大概是滚动授信,贷款
抵押率就会超过抵押物评估价值的百分之七十,不符合新的规定,贷款风险你应
该比我更清楚,可你还是出手帮沈总去办新的抵押贷款。如果信和运行不良,这
笔资金打了水漂,就不只是影响提升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对你的职业生涯将意味
着什么?”
陈向远再度沉默了。
王灿努力将语气放缓和,“我不是指责你,向远,可是我觉得,就算是帮朋
友,也得有自己的立场跟原则。”
“我仔细评估过,得出的结论是还在授信放贷的风险控制范围以内。”陈向远
gān巴巴地说,“我帮沈叔叔申请的这笔贷款资金并没有他要求的那么多,只能勉qiáng
帮信和渡过眼前难关,让服饰公司那边的压力稍微得到一点儿缓解。小娜刚定下
心来决定好好做事,拿出了新品牌的全部开发计划。他们实在太需要资金了,现
在如果处理不好,恐怕这一切都得泡汤。”
王灿的心底一阵发冷,“你会因为这些怪我吗?”
“别多想,报导只是导火索而已,主要还是沈叔叔错误判断形势,太过急进,
才造成了眼前的局面。”他声音疲惫,“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上去休息吧。”
王灿拉开车门下去,走进楼道,隔了防盗门回头,陈向远已经发动了车子掉
头,车灯从楼道一划而过,她停留在了黑暗之中。
她意识到,这是自他们热恋以来,头一次告别得如此生疏。往常他送她回家,
两人会吻别,有一次甚至吻到忘qíng,被她妈妈从楼上窥到,好好地数落了她。
当然,他表现得十分理xing,既没有像沈小娜那样疑心她的动机,也没有将一
切后果归罪于她。可是这一点丝毫不能安慰到她,他当然是怪她了,更让她心寒
的是,他甚至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沈家的生意会受到影响而怪她。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楼,悄悄开门回房,也不开灯,摸黑躺在chuáng上。
王灿的职业生涯还是头一次面临这样的考验。
当然,和别的记者相比,这个考验来得并不惊险、刺激,反而十分私人化。
她只是做了一篇中规中矩的常规报导,谈不上挖掘了什么深度内幕,却居然危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