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比温絮预想中要早,隔天晚上,养母就在微信上找她。
妈妈:女儿,爸妈供你长大不容易,策水县的姑娘高中毕业就嫁人了,你想念大学父母也支持你。
妈妈:你爸听说你轻鬆就能拿出两万,让你再拿十万。
温絮呵笑一声,和预料中的一样。
她把手机放一边,没有回覆。
没过多久,养父的电话打了过来,张口就和她要钱:「我养你这么大,供你吃穿,花在你身上的钱,少说也有十万。」
「你现在会挣钱了,爸不和你多要,十万块你总该给吧?」
温絮抓着手机贴在耳边,按捺住不受控的情绪,冷淡地问:「你投资呢?」
「啥意思?」
「你们夫妻眼里的养育之恩,就是给口饭吃,饿不死女儿就行,」温絮面色寡淡,「我去放只羊,它是不是也得喊我一声妈?」
挂了电话,她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亲情是最难割舍的东西。
孝顺父母没什么好说的,但妹妹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只会沦为父母吸血的工具。
温絮沉沉吐了口气,抓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
晚霞逐渐变成浓郁的墨蓝,光线昏冥暗淡。
谢潮敞着白色外套,插着兜,散漫地进了A大校门。
他閒得无聊,来学校找温絮,沿着图书馆前面那条路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她本人。
距离他十米的位置,温絮一个人蹲在路灯下,抱着膝,脸埋在胳膊里,瘦弱的脖子白得晃眼。
脊背微微起伏,好像是在哭鼻子。
谢潮一愣,有些错愕。
他没继续往前走,站在路边的树影旁,不发一声,远远地看着她。
谁把自信的小仙女惹哭了?
温絮在灯下蹲了多久,谢潮就看了她多久。
约莫过了半小时,谢潮看见她终于抬起脑袋,从地上站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腿,活动着筋骨转身,朝2号餐厅方向走。
谢潮低下头,没忍住笑了,还以为她真哭了。
少女的影子被路灯拉的老长。
谢潮不远不近地跟着,看见温絮进了餐厅下面的连锁超市。
几分钟后,拎着一个透明的袋子走出来。
马路对面,谢潮站在合欢树下等她。
他抬起眼皮,清楚瞧见袋子里装着玻璃瓶的啤酒,一盒粉红皮的玉溪烟,还有薯片果冻之类的小零食。
她晚上就吃这些东西?
口口声声说要戒烟,他还真信了她的鬼话。
谢潮冷笑一声,默默看着她,没走过去。
他倒要看看,这位长相乖巧的小学妹打算去哪儿喝啤酒。
温絮拎着沉甸甸的塑胶袋,下了台阶,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
路过天鹅湖,一路上了D栋教学楼的天台。
心里盘踞着说不清的压抑,有一段时间没出现的厌世情绪再度将她裹挟。
她知道妹妹又犯病了。
温絮坐在地上,克制着自暴自弃的想法,拆了袋薯片,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
「我还有薯片可以吃,有啤酒可以喝。」
「我超幸福。」
「这个世界太精彩了,我这么美,我不能死。」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温絮,我好爱你。」
跟着上了天台的谢潮:「……」
夜风吹拂,谢潮脑门前的黑髮随风晃动。
他眼神诡异,一声不吭地站在蓄水箱后,手塞进裤子口袋,静静听着少女的絮絮叨叨。
他还真看不出来,温絮内心潜藏着很深的自恋属性,程度和他有的一拼。
「所有负面的念头。」少女仰头衝着月亮发泄情绪,「从我的脑袋里面滚出去!」
谢潮吓一跳,眼睛有点茫然。
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这会儿再走过去,跟个跟踪小姑娘的变态似的。
谢潮抬手蹭了蹭鼻骨,无意偷听女孩子的秘密,不知道要不要吭一声。
袋子里的零食被温絮消灭干净,还剩下两瓶没动的啤酒,和一盒没拆封的玉溪烟。
温絮拿着那盒玉溪,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一会儿包装。
「我不会清醒地看着你堕落。」「就算身处黑暗,被情绪击倒千次万次,都要奋不顾身爬起来,毫不犹豫地救自己。」
谢潮心里一磕,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动了心臟。
他安静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温絮。
以前在骆星衍那里,谢潮听说了温絮的一些事情。
印象中小姑娘负面情绪挺多,心思敏感,经常崩溃绝望,有轻生的念头。
每次情绪低落,她就会找骆星衍倾诉。
时间一长,骆星衍受不了她这样,和她分了手。
谢潮一直都觉得,温絮是个脆弱的小女生,有点恋爱脑,精神上很容易依赖亲近的人,譬如男朋友。
体质也很差,跑个八百米都喘半天,甚至有点弱不禁风。
骨架瘦小,皮薄肉嫩,手腕细得他一隻手就能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