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她接触的这段时间,谢潮渐渐发现,温絮和她印象中不一样。
她其实比谁都坚强。
烟和酒到最后都没拆封,温絮把垃圾收好,拎着袋子离开天台。
她关上门,下了几层台阶,看见两段楼梯的拐角处站了个人。
男生个子很高,头髮乌黑蓬鬆,穿着白外套,腿很长,一言不发地倚着墙,似乎站了很长时间。
视线昏暗,男生眉骨高隆,五官立体,深邃的眼睛隐在阴影中,透着点点光亮。
温絮抓着扶手往下走,路过男生身侧,听见一声低哑的:「餵。」
这声音极为耳熟,温絮顷刻间知道他是谁。
「谢潮?你怎么在这?」
头顶覆下一片黑影,她看见身侧的男生弯下腰,凑近了她的脸。
而后,脸颊被捏了两下。
「你皮痒了?」温絮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脸颊上留存着凉凉的触感。
他力道不重,动作算得上温柔,并不疼。
温絮嘶了声,拎着袋子的胳膊举起来,挡了一下他的手。
谢潮鬆开她的脸,慢慢直起身,随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黑暗中似乎笑了声。
「很晚了,回去睡吧,祖宗。」
……
隔天,温絮又收到了几条养父母发来的简讯。
夫妻俩先是谴责她赚了钱瞒着家里,不知道孝顺父母。
温絮表示一分钱都不会给家里后,养父突然态度大变。
声称要给温絮的母校打电话,让A大的师生都知道她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看到父母言辞激烈的简讯,妹妹的心越来越凉。
湖边的长凳上,温絮翘着二郎腿,托着侧脸感慨:「两万块花得值。」
人心是经不起试探的。
区区两万,钓出了夫妻两口子的贪婪市侩,指望着吸女儿血的预谋展现得淋漓尽致。
手机震动拉回了她的思绪。
刘萌萌给她发了微信:温絮,辅导员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盯着这条消息,温絮心里产生了某个预感,起身往办公楼走。
计算机学院校团委办公室。
辅导员扶了下鼻樑上的眼镜,把一张免责协议书递给她。
温絮接过来,一目十行扫过协议书,心下瞭然。
辅导员十指交叉,娓娓道出原因:「我和你父母通过几次电话,反映了你在学校的情况。你爸说,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停顿两秒,辅导员继续说:「学院的领导怕你出事,特意开会讨论过你这个情况。」
「学校的意思是,让你休学,回家治病。」
她用眼神示意那张免责协议书。
温絮扯了扯唇,面色嘲讽。
A大是妹妹年少时的梦想,是她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如愿以偿。
夫妻俩不可能不知道,与辅导员的那通电话,对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
「老师。」少女的眼睛澄澈坚定。
温絮与妹妹异口同声:「我不接受。」
走出办公楼,温絮忽然感觉心头一轻,仿佛卸下了看不到的负担。
空气清新,绿意盎然。
与一直以来困住她的牢笼解绑,妹妹才能真正狠下心,与旧的自己告别。
「温絮。」少女嗓音柔软,很遗憾不能抱抱她,「我有时候会想,你是另一个我。」
是那个绝境中义无反顾,救自己于黑暗的我。
「你是我幻想出来的第二个人格吗?」妹妹小声问。
温絮诧异了好一会儿,笑容狡黠,温柔地问:「你这么想?」
「嗯。」
「那你想抱我的时候,就更爱自己一点。」
……
温絮没在免责协议书上签字,打算搬到校外住。
她在手机上下载了租房软体,看中一幢带花园和泳池的别墅,月租两万五。
温絮看了看宽裕的帐户,半点没犹豫,联繫房产经理人看房,和房东签订合同,当天就搬了进去。
她坐在沙发上,支着脑袋,正考虑要不要喊谢潮或者夏池厌来打扫卫生,忽然收到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简讯。
——「养父母的债务已经帮忙还清了。」
温絮想了想,回覆:司宴西?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夫妻俩被请到奢华的欧式豪宅,两人衣着朴素,神情拘谨,看向镜头的目光带着畏惧和谄媚。
堆在面前的是成捆成捆的钞票,小山一样。
镜头前是一隻男人的脚,皮鞋程亮,往上是一截黑袜,以及挺括笔直的西裤腿。
看来照片是司宴西自己拍的。
又一条简讯发过来。
每个字都很冰冷,却隐隐透着邀功的语气:他们以后不会再纠缠你。
温絮直接拨打了他的电话:「司宴西,你以为你是霸道总裁啊?」
司宴西沉默片刻,说:「我就是总裁。」
「谁让你给他们那么多钱?」
司宴西端着红酒杯,不悦地蹙眉:「我是在帮你。」
温絮轻呵一声,语气怀疑:「你有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