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性子也软,不能生育,年轻时没少被妯娌欺负。」
「再加上我是个女孩……」
沉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温絮单手划开雪白孝服上的纽扣:「亲爱的,你今天说什么来着?」
少女心跳如鼓,红着脸说:「你想干什么都行。」
从今往后,她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温絮扬了扬眉毛。
只要妹妹不介意和势利眼的亲戚翻脸,不在意村里人的閒言碎语,不想着给父母维持虚荣的面子。
妹妹就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温絮。」她听见少女喊自己的名字,轻柔如坠落枝头的花,却坚定不可摧折。
像是问温絮,更像是在质问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温絮笑了起来:「是啊。」
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在门外没找到女朋友,白劲惊从容地走进院内,目光缓慢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喧譁吵闹的院落响起一阵锣声。
敲得毫无章法,嚣张狂妄,刺耳之极。
顺着噪音的方向,白劲惊偏过头,看见他亲爱的女朋友抽走哀乐队的锣捶,一边单手敲了敲锣,一边平等地挑衅所有人:
「都耳朵塞猪毛了,听不见?」
白劲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泛起微微的诧异,转眼间,他险些要笑出声来。
装聋作哑的一院子人终于有了反应。
认识温絮的人都很意外,看她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这一大家子势利眼亲戚,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
妹妹愈发怯懦讨好,他们愈发看不起她。
温絮态度强硬,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翻脸,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他们反而对她畏惧三分,高看她一眼。
「丢东西了吗?都帮她找找!」
「你们谁翻了小絮的书包?」
「……是我。」堂姐尴尬地开口。
韩椿婷赶紧走过来,看了看温絮敞着拉链的黑色背包:「怎么了?什么东西丢了?」
「我来姨妈,翻了小絮的包,把她的卫生巾拿走了。」女生低声解释。
韩椿婷不以为意:「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再去超市买就好了,别伤了亲戚之间的和气。」
温絮面无表情,望着讨好型人格的妈妈。
女人赔着笑,语气带着刻意的自责,仿佛不懂事的人是自己的女儿。
未经允许,随便翻人东西的堂姐,反倒云淡风轻地表示大度不计较。
温絮轻声细语问:「最近的超市在另一个山头,我生理期,还得爬十几公里的山?」
韩椿婷瞪了她一眼:「你是山沟里的穷丫头,不是娇气的大小姐!」
温絮感觉妹妹的心疼了一下。
怔神的片刻,她听见一声沙哑轻柔的声音:「她怎么不是?」
温絮扭过头,看见何硕一身雪白,身形挺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旁。
白劲惊眉目舒展,转头凝望温絮,眼瞳映着少女模糊的身影。
「每个女孩,都是男朋友的娇气大小姐。」
他唇角微微上翘,脸色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温和,温絮却能感觉到他情绪有些沉,似乎是生气了。
……但这关她男朋友什么事?
大概表哥的气质太好,温絮不经意抬眼,发现堂姐正直勾勾盯着他。
准确地说,在场不少人都在看他。
孝服的款式其实很简单,送葬的人都这么穿,没什么特别。
但穿在她这位远房表哥身上,白衣胜雪,气质高洁,特别吸引人视线。
何硕不是符合大众审美的帅哥,长相平庸,五官并不精緻。
但他身上有股特别的魅力,像春水一样融润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注意到她的视线,白劲惊偏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劲惊眨了眨眼,眸底泛起温柔的水波,轻笑道:「要不要去我家?」
……
表哥的老家,在绿竹掩映的山顶上。
看到同款破败的房子,温絮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在院子里找到一块光滑干净的青石,喟嘆一声,悠閒地坐了下来。
料峭的秋寒透过石面传递在身上,冰冰凉凉。
温絮刚想枕着手臂,往后一躺,屋子里传来表哥的声音。
语气柔和,并不强硬,令她感到十分耳熟。
「起来。」
温絮一怔,莫名联想到她那个死了的男朋友。
怕她生理期着凉,白劲惊会在她坐在地上时,伸手把她拉起来,含笑的眉眼流转着无奈和纵容:「起来。」
她抬起眼,看见何硕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脱了雪白的上杉,换了件柔软的低领毛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送葬耗费了他不少体力,何硕唇色很淡,和苍白的脸几乎一个颜色。
他朝温絮笑了下,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惫懒又困倦:「麵条下多了,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