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池厌望着白劲惊,一缕呆毛往后翘,眼睛有点茫然。
司宴西的目光幽深似海,注视眼前的陌生男人。
男人苍白虚弱,仿佛皑皑雪原上吹来的一缕清风。
皮肤清透干净,看不出真实年龄,模样像温和秀丽的美少年,气质却从容安定,游刃有余。
仿佛沉淀了多年的时光,智慧圆融,明朗的心境不染尘埃。
说他是十八岁的男孩子也好。
说他是二十八岁的男人也不违和。
夏池厌的审美足够挑剔,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石破天惊的美貌。
不仅谢潮,就连夏池厌也觉得,这位帅哥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盯着白劲惊看了半天,谢潮也想不起这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寻找了八百年的男朋友活生生出现在面前,温絮惊讶之外,还有点心虚,脱口而出:「老公,你没死?」
司宴西:?
夏池厌:??
谢潮:???
「你喊他什么?」谢潮怀疑自己听错,气笑了。
紧接着他唇边的笑消失,想起什么似的,蓦地转头,再度看向白劲惊。
侧脸好看的线条,白色高领毛衣,蓬鬆乌黑的头髮……
我操,这不是他的微信头像吗?
「下来。」白劲惊望着温絮,嗓音柔和悦耳,「女朋友。」
听到他的声音,夏池厌怔忡地动了动唇缝。
「姐姐,他是你男朋友?」夏池厌转向温絮,感觉自己在做梦。
这位帅哥的声音怎么那么像他?
不对。
是他的声音。
像她。疑似死了的。
男朋友。
夏池厌的笑同样僵在脸上,漂亮的面容一副被雷劈糊了的表情。
那个男人的脸,越看越气人。
三位男配脑子里同时冒出某个荒谬的念头。
替身协议是温絮拟定的。
让他们换统一的头像,按照她的喜好打扮自己,随叫随到,心甘情愿陪他们约会……
所以。
替身竟是他们自己???
儘管内心和明净似的,白劲惊仍象征性问他的女朋友:「宝贝,他们是谁?」
含笑的声音缱绻亲昵,夹着一丝微妙的不高兴。
温絮:「……」
男朋友吃起醋来,一晚上都哄不好。
「叫谁宝贝呢,你哪位?」校草弟弟炸了毛,充满戒备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
白劲惊看了他一眼,冷冷移开目光。
夏池厌:「……」
靠,居然无视他。
夏池厌仔细打量白劲惊,联想到了学校里某个让他不爽的3号哥。
这位看着睚眦必报的漂亮男人,和何硕在校篮球联赛上给他的感觉很像。
谢潮的脑子有点乱。
难怪他总觉得,温絮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好傢伙,原来是透过他在看别的男人。
「喂,」谢潮抓了把头髮,心里酸溜溜直冒泡,委屈得要死,「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的眼神像在看泡了他不负责的渣女。
温絮无辜地看着他:「你把妹妹当替身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谢潮一愣,微眯起眼:「妹妹?你说的是谁?」
「你们该道歉的人,是那个患有抑郁症的温絮,不是我。」
温絮的目光在三位男配身上扫过,意识到什么,抬起手臂,看着逐渐变透明的双手。
司宴西不太明白:「还有第二个温絮?」
看到温絮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司宴西突然闭上了嘴。
谢潮和夏池厌的眼底,闪动着惊愕的微光。
温絮在渐渐消融。
她的皮肤、骨骼、头髮,每一处都变得透明,视线能穿透她的身体,看到对面天主教堂的顶端。
司宴西的认知被颠覆,大脑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姐姐——!」
夏池厌本能地想要伸手抓住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带出点哭腔。
和白劲惊一起消失之前,她朝夏池厌笑了笑:「傻瓜,你又认错人啦。」
弟弟,去找她吧。
从脚开始,温絮的小腿、膝盖、腰腹、手臂、面颊……一点点消融,化为浮动的光点,消失在这个世界。
白劲惊也和她一起离开了。
A市迎来了11月份的初雪。
鹅毛般的雪絮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司宴西瞥见地上被遗忘的高跟鞋,缓缓弯下腰,两隻一起拿起来,擦掉上面的雪花。
爱意如决堤的洪水,来得猛烈又痴狂。
司宴西蹲在地上,捧着温絮的高跟鞋出神。
谢潮呼吸加重,心臟像被挖了一块,空荡荡的,透着冷风。
他没敢看温絮消失的位置,垂头,咬了一根烟,手掌挡着风,却笨拙得怎么也点不着火。
谢潮眼睛发红,后槽牙咬合在一起,心里压着火,有种撕心裂肺的衝动。
他把烟取下来,攥在手里反覆揉捻。
「我真是欠你的。」他闭眼,喑哑的声音轻不可闻,「走了就别回来。」